语罢,他俯身靠近,身上若隐若现的兰花香兜了太子一鼻子。
「啊,我方才饮过了暖茶,」李意卿微微避开,摆手道:「眼下好多了,这会儿倒不大想休息。」
许元疏转眸看向叶帘堂,眉眼间尽是忧心,「这怎么好,殿下终究只是个十几岁的孩子,若是……」
闻言,叶帘堂也点了头,「许先生是医,你不该这样任性。殿下若是不想回帐,便在我这歇息一会儿,我陪着你?」
「可是,」李意卿瞧一眼许元疏,「可是许先生……」
「叶大人,还是让殿下静静歇息片刻吧。」许元疏噙着笑意,回首道:「大人不如同我去熬些汤药,顺便尝些芙蓉豆腐汤。」
「最近事情颇多,是该好好休息。」叶帘堂说。
李意卿起身,「我……」
「躺好。」叶帘堂回身道。
出了军帐,许元疏轻声道:「殿下还是小孩子心性,真是令人担心啊。」
「北蛮进犯本就事发突然。」叶帘堂叹一口气,「他这些天两头奔波,是该好好歇息。」
许元疏点了点头,垂眸道:「可惜我已残废之身,若能帮殿下分忧就好了。」
「先生怎能这样说?」叶帘堂连忙道:「您愿意留在军中诊疾,本就是帮了大忙了。」
许元疏低头弯了嘴角,「多谢大人。」
「谢什么?」叶帘堂侧眸。
谢什么?
许元疏错开眼神。
谢她将他这截枯兰重新斜在胆瓶里汲水,谢她愿意往他这千年暗室中点一盏灯。
许元疏兀自弯了嘴角,却只是说:「这些日子,您就别搭弓用刀了。」
「啊,」叶帘堂看向自己多灾多难的双手,「伤得很重吗?」
「重。」许元疏看她一眼,道:「大人的右手受贯创之伤,若不善养,则久难复愈。左手与手臂,皆为拉伤所至。」
叶帘堂有些心虚地翻看着自己的手。
许元疏叹息一声,「……大人还是爱惜些吧。」
*
寒风起,万物藏。禁卫军营地里聚了不少人,有太子带来的阆京援兵,也有赵炘带着平北军的人,正一齐在军帐同虎强商议边境事务。
「不把北蛮人从龙骨关打回去,这仗就一直没完。」赵炘在前些天同北蛮人的战争中受了些伤,臂上还绑着纱布,偏头啐道:「前些日子红棘原那桩事我们问清楚了,是北蛮人骗取大营周遭的流民往红棘原走,好拖慢平北军的脚程,重创禁卫军。」
「骗?」虎强皱了眉,「将近三百多人,怎么骗?」
「就是用那甲胄。」赵炘叹一口气,「天儿是越来越冷了,北蛮人便将他们废弃下来的甲胄丢给流民,让他们取暖,又不知用了什么话术让他们往红棘原上走。」
「当真狡猾!」虎强一拳头砸在面前的桌案上,怒道:「叫我们自己人打自己人,下作手段!定要快些将他们赶出大周。」
方小凌也坐在其中,好在颈上的伤口不深,这些天掉了疤,气色也好了许多。他坐在炉子边,说:「也不能将他们逼得太狠,若真将北蛮人逼到了走投无路的境地,保不准他们狗急跳墙,还不知会做出什么更恶心事儿来。」
「北蛮今年攻势如此猛,就是抱着彻底吞食大周的心思来的。」虎强沉下声音,「我们绝不能再败!」
「从前几日的营地之战中,不难看出北蛮已经摸透了我们的排兵布阵,这才能想到引民拖住红棘原,重兵攻打禁卫军。」方小凌压下眉毛,「有人在帮澈格尔排兵布阵。」
「这人与使常家枪法的,大概是同一个。」赵炘点了点头,接道:「幸好有太子殿下与几位大人提前将谷东的粮道疏通了,否则如今平北军不仅没有禁卫军支援,也没有粮食支撑,要面临的形势会更加险峻。」
虎强冷笑一声,「这么说来,咱们既有兵,又有粮。」他猛地一敲案子,道:「啥都有了还害怕什么?打啊!就该狠狠地打!这要再输了,就不配做大周的将!」
「校尉,您冷静些。」
那边帐子被掀了开来,寒风滴溜溜在边缘打了个转,是叶帘堂进来了。
「这是仗该打,还必须一击制胜。」叶帘堂将氅衣解下,搭在臂间,「龙骨关一战已经让他们尝到了甜头,我们不能再败。」
众将起身迎了迎。
虎强关切道:「大人伤好得怎样了?」
「结痂了。」叶帘堂摇了摇手上的纱布,笑着说:「与众位大人比起来,都是挠痒痒的小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