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昭帝淡淡「嗯」了一声,又问:「今年十七?」
「是,臣再过四个月就满十七了。」这是这具身体的年纪,她本人实则已经二十有二了。
「如此年少却已考至贡士,算是出众。」明昭帝沉声道:「朕看了你的策论。」
叶帘堂额头紧贴绒毯,只觉得背后冷汗一层一层出,有些承受不住明昭帝这挤牙膏一般的问话方式。
「笔墨不稳,行文跳脱,稍欠庄重。」
「是,臣才疏学浅,惰于笔墨,污了陛下的眼,实在惭愧。」
明昭帝轻轻磕着茶杯,道:「不过,你才思横溢,文采卓越,章式不稳却敏于应对……倒真应了你文中那句『不负韶华行且知』。」
叶帘堂大气不敢出,只得在心里默默道:「谢谢名人名言,名人名言救我狗命。」
明昭帝见她模样恭谨,心下满意,道:「朕问你,你文章所谓『人人皆可为舜尧』,所谓何?」
叶帘堂定了定神,道:「人皆有良知,圣人之学便是致此良知。自然而致的是圣人,勉强而至的是贤人,不肯致的为愚人。虽是愚人,只要他肯做,便与圣人无异。此所以为圣愚同备,故皆可为舜尧者。」
明昭帝挑了挑眉,道:「孔孟言,『上智与下愚不移』,上智者就是上智,下愚者就是下愚,你做何解?」
「臣拙见,下愚者不是不可移,而是不肯移,只要他愿意,便是圣贤。」
殿内一阵沉默。
叶帘堂说完便想抽自己嘴巴,她这番言论看似有理,但实际上却是在阐述:既然大家都是圣贤,或是潜在的圣贤,那人人就是平等的。
在封建皇权面前说「人人平等」,是疯了还是不想活了。
虽说她来到这个朝代已经半年,但思考方式还始终与现代人无异。
叶帘堂冷汗直流,开口道:「孔孟之道立在泰山,臣渺小之身怎能妄图与山平齐,实在是不自量力。」
「无事。」明昭帝意味不明地笑了笑,「朕倒是觉得很有趣。」
「正谓玉不琢不成器,你天赋异禀,犹需砥砺琢磨,以去浮躁之气,增沉稳之质。罢了,既然太子欣赏你……贡士叶悬逸,听旨。」
叶帘堂急忙叩首,完蛋,不会是想流放她吧!
「兖州贡生叶悬逸,才情出众,言辞锋锐,宜家恩命,特命尔为太子侍读,以学为基,以德为本,日就月将,琢磨才德。」
叶帘堂一愣,抬眼便见明昭帝一双眼温和地看着她。
咦?没事吗……
「还不快接旨?」皇帝身边的内侍太监提醒道。
叶帘堂这才猛地反应过来,再次叩首道:「臣领旨谢恩。」
「行了,退下罢。」
叶帘堂忙一骨碌爬起来,因跪的久了还差点摔个狗啃泥,再三行礼后退出雪芸殿。
明昭帝见人走了,低笑着抿一口茶,叹道:「叶宏教出来的好儿子,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内侍太监潘福替皇帝研好磨,回道:「陛下喜欢他?」
「挺聪明的。」明昭帝笑笑,「这下朕遂了太子心愿,过几日你去替我问问太傅,太子是否有向我应承的那样,将叶悬逸挑给他做伴读后便收心好好念书。」
「是。」潘福又替皇帝晾好新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