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会。」李意骏搁下茶盏,难得露出一丝往时的笑意,却忽然换了话题,问:「你在谷东……听说十分凶险。」
「战场嘛……风云莫测,是生是死都是片刻的事情。」叶帘堂说。
「那倒也算是利落得干净。」李意骏轻声道:「不像阆京,人与人之间都是钝刀子,待你反应过来痛时,却为时已晚。」
听到这,叶帘堂略略停了筷子,一时摸不清李意骏今日叫她来的用意,难不成真是为了还从前那玩笑一般的赌约?
「不过,听说你们没杀澈格尔?」李意骏不知他心中所想,只摇了摇头道:「那蛮夷之辈,你们留下他的性命,都是以后的祸患。」
叶帘堂笑了笑,说:「陛下是位仁爱善良的君主。」
「若是我,绝不会留下活口。」李意骏仍皱着眉,「仁慈便是懦弱。北蛮就是一团野火,随时随地会烧向大周。」
「仁慈便是懦弱?」叶帘堂抬眸,「谁教给你的?」
李意骏不答,只看着她问:「你不觉得么?」
「杀人并不是目的,大周要的从来不是更多的鲜血。」叶帘堂牵了牵嘴角,「我第一次将砍刀刺进北蛮人的身体后,吐了三天。」
「他们也是活生生的人,他们也会恐惧,会流泪,当你将刀挥至他们面前,看清他们恐惧的面容时,你还能下此狠手么。」叶帘堂摇头,说:「我们该做的不是熄灭火种,而是将其握在我手中,为我们所用。」
李意骏抿着唇角,没有打断。
「北蛮既是『火』,我们不如将他们放置于烛台之上,控其温度,教至以不伤己亦不伤人之『燃』道。」叶帘堂停了停,说:「分裂与对立,从来不能致世向善。殿下认为呢?」
「我……」李意骏张了张嘴,却什么都没说出口。
饭桌上谈及战事,叶帘堂此时看着一桌好菜也没了胃口,便将筷子搁下,道:「殿下今日找我来,到底是为着什么事?」
李意骏不自觉握住茶盏,「……我今日来,只是为着恭贺你。」
叶帘堂静静看着他。
「我……我……」李意骏似是有些紧张,他身边的侍从忽地起身拱手道:「我家殿下听闻太子殿下与叶侍读凯旋归来,特意备了份礼呢。」
语罢,他转过身,呈上份用蚕丝裹着的物件。
叶帘堂看了眼李意骏,却见这位三皇子不愿与他对视,心道不对,便不动声色将手搭上了腰侧的白束带。
「侍读,」三皇子身边的侍从仍捧着物什靠近,「您不看看吗?」
与那侍从离得近了,陡然间,一阵若有似无的淡淡清香萦绕在她鼻尖,十分熟悉。
叶帘堂怔了怔,刹那间想起这味道是什么。
阿末香!
叶帘堂脑中乍醒,便见那侍从将手中那蚕丝布匹一扬,想要遮盖住她的视线,她拔剑削过,正要躲开,却不知身后何时站了人,横刀架在她身前,逼得叶帘堂只能以刀抵挡。
下一刻,那匹沾了些许阿末香的蚕丝便被人直直缠住了她的手臂,用力勒到了颈脖。
混乱间,李意骏似是忍无可忍,正要站起来,却被人一把摁回了座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