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事事关皇位。」叶帘堂压低声音,「陛下总不会在此事上犯糊涂。」
「不好说。」李意卿却挑了眉,道:「父亲一向心慈手软,容易看不清局势。否则张氏也不会在短短几年被他养成这副骄纵模样。」
「你倒是了解你父亲。」叶帘堂搁下了喂鸟的器具,问:「若真是如此,你该如何?」
「我什么都做不了。」李意卿将手边的奏章堆叠起来,向后一样,靠在椅背上,轻声说:「张氏若是领兵进京,我手上的权力便不值一提。除了能给后世留下个可怜的印象以外,什么都做不了。」
「也许还不是可怜的印象。」叶帘堂哼笑两声,「张氏或许会将你写的罪大恶极。」
李意卿靠在椅背,良久不曾言语。
「殿下何必灰心丧气。」叶帘堂坐到他身边,说:「也不是一点办法没有。」
李意卿看向她,问:「怎么?」
「杀了张枫。」叶帘堂说。
「说得简单。」李意卿摇了摇头,「他身边尽是镇西军,如何杀得。」
「这便是殿下要去想的事情了。」叶帘堂耸了耸肩,「难不成还有别的法子?」
冷香拂过,裹挟着极淡的潮湿气息。
因着明昭帝重病,李意卿昨夜看了一晚的奏摺,一直未曾合眼,这会儿靠在椅背上,眼中的疲惫无法掩盖。
叶帘堂将新沏好的茶推给他。
殿内分明烧着暖融融的地龙,太子的手却依旧冰凉。
「杀了张枫,倒了一个张家,可还有刘家丶石家……」李意卿捂着茶盏,怔忪道:「你说,皇城真有这样好么?」
「也许吧。」叶帘堂轻声说:「金屋银室。」
「金屋银室……」太子低低笑了两声,「我倒觉得像囚笼。」
大周百万人口,如今举目环顾,竟无一人可依。
「张枫若想给家族留下个好名声,这夺权之手就只能交由三哥来做。」李意卿望着窗外昏暗阴郁的天空,良久才道:「若是三哥真的想要……我给他就是。」
窗外寒风疾掠,带下了落雪。从前雄飞霸道,战功赫赫的常氏都不曾有过僭越之举,如今却让明昭帝亲自扶出来的张氏只手遮天,将大周拂得人心惶惶。
太子于谷东击退外敌,却没想,他的王朝却已经从里头败坏了个干净。
史书之中,大周是个如流星般迅速滑过的朝代。命数太短了,短得可怜,便也因此不曾给后人留下片刻可供窥探的痕迹。
从前种种,未来如何,皆是未知。
「殿下,」叶帘堂看着他眼底淡淡的乌青,叹息道:「别再多想了,歇一歇吧。」
*
白雪漉漉,一夜都未曾停下。戚修容快步穿行于宫墙之下,心里头却仍在惶恐砰砰。
今日贵妃对她耳语的一番话,她怎么听怎么别有深意,眼下细细一想,竟是太子有可能要出事。
她屏开宫人,怀中揣着写给父亲的信,要赶在子时尽快送出宫去,送去父亲身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