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大人,不对。」裴庆却摇了摇头,瞳孔被营地的熊熊大火映照地异常亮,「这是扬名的机会!大人,我们可以一举拿下!」
叶帘堂一把握住他的胳膊,说:「南边都是村落,若是大火烧到那边,便不是我们可以掌控的局面了。」
「是您告诉我,要站在队伍最前边。如今我站了,我真正明白那个滋味。」裴庆笑道:「大人,您说得不错,我现在只是想赢。」
「赢的方式有许多,不只这一条路。」叶帘堂掩着口鼻,想将他往出拉,「我们要的只是失地,不要徒增鲜血。」
「您太谨慎了。」裴庆挣开她的束缚,嘴边张扬地挑起,似是再听不进任何,「北蛮人生来就是好战之徒,放他们回去才是徒增鲜血!只有将他们一网打尽,才能保住大周的百年和平。」
「往后就是没有北蛮也会有旁人。旅帅,绝对的和平是不存在的!」叶帘堂急促道:「他们如今只是要生机,我们可……」
「他们今日要粮,便已破开北境防线,入侵我大周疆土了!明日呢,他们明日得寸进尺,又想要什么……」裴庆的语调豁然拔高,「那岂不是要打进阆京,让我大周换个皇帝了?」
周遭境况越来越糟,被寒风挟裹而来的热浪熏得叶帘堂几乎睁不开眼。她皱了眉,「非至迫不得已,莫要将人逼入绝境……」
「叶大人,我明白,你们读书人一向不忍见此。但,此行的军令毕竟在我手中。」裴庆沉下声,他望一眼被浓烟遮蔽的天,慢慢道:「能止住杀戮的,唯有杀戮。叶大人若不想去,便留在城墙底下歇息吧。」
语罢,他转头上马,带着队伍毅然往南去了。
*
在平北军初袭龙骨关大捷的消息传来颢州时,李意卿正垂帘而坐,同颢州刺史孙云斛商议着北方的事。
大雪覆盖了整座州府,侍从们扫雪嬉笑的声音断断续续传进书房。李意卿邻着小窗,看外头飞雪渐落,将远处的龙脊山晕得雾蒙蒙。
孙云斛此刻正捧着信,一个字一个地读过,生怕瞧漏了什么。看了半晌,他才将信好好收了起来,喜道:「好啊!真是好!这样一来,龙骨关岂不很快就能失而复得了!」
李意卿抿了口茶,也笑了笑。
孙云斛将那信纸翻来覆去地摸,问:「殿下饿了吗?」语罢,不等他回答,又回首朝着外面喊道:「叫小厨房蒸盘肉送来!」
李意卿失笑道:「何必麻烦。」
「高兴嘛,等他好肉,咱们谈完了便能吃上。」孙云斛傻笑着,道:「哎呦,光顾着乐……方才殿下说到哪了?」
李意卿这才正了色,说:「互市。」
「哎,是喽是喽。瞧我这脑子,」孙云斛忙饮了口清茶,清醒了些,道:「殿下想藉此时机,与北蛮建立互市?」
「不错。」李意卿点了头,说:「开春谷东四州的粮道便能通畅,正为互市做了便利。」
孙云斛捋着胡子,想了片刻,道:「若是能与北蛮互市,这对于我们来说都是极好的。只是,北蛮那边怎么肯?」
「北蛮今年打得如此凶狠,正式因着地势高险,他们没粮过冬,为了生计的无奈之举。」李意卿说:「谷东有地有粮,北蛮则有雪山上培育出的健壮牛马。谷东可靠着数万牛马开垦荒地,余出来的粮食正好分去北蛮,如此往来,正能互利互惠。」
「哎呀,好事,好事!」孙云斛一喜,又开始拣着桌上的一盘子炒豆吃,「殿下,臣觉得可行啊!」
李意卿点了头,说:「若此事能做成,先行的几年还需您多多费心。日后将粮仓从移至北郊猎场,谷东禁卫军成了龙骨关的补给站,平北军便可轻松许多,颢州也不必过得紧紧巴巴,将私库开给他们用。」
如此一来,平北军重归北境,这次筑起的高墙却不似从前那般密不透风,反而能助北蛮度过难关。但若是北蛮再起异心,这高墙的背后还有谷东禁卫军一干人马,正好将谷东围得铁桶一般,叫他们无从下手。
「此行澈格尔能破开龙骨关,是因着北郊猎场还未能完全铺陈开。」李意卿勾起嘴角,慢慢道:「等谷东粮道通畅起来,再往红棘原置几座望楼,日后也就成了谷东的眼与耳,轻易便可观察到北边动向。」
孙云斛听得入了迷,这般设想,谷东便是在多层保护之下,重骑的铁蹄根本休想踏入。
屋内静了片刻,只剩下庭院内扫雪的沙沙声。
半晌,孙云斛说:「可如此一来,谷东的兵权是否过于……」
李意卿明白他想说什么,笑道:「大人不必担心此事。互市所用的榷场不会与武将兵权羼和起来,我会派专人前去管理。」
孙云斛捋着胡须默了片刻,最终点头道:「听凭殿下吩咐。」语罢,他又多瞧了两眼太子,忽然道:「殿下,臣总觉得您这些日子……」
李意卿抬眼,问:「怎么?」
「也不是什么事儿……就当臣多嘴好了。」孙云斛轻轻摩挲着茶盏,道:「臣总觉得,您和叶大人是越来越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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