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打到现在,虎强心里只剩下「不痛快」这三个字,总觉得空有一身力气却没地可使,一口气憋在肚里上不去下不来,行军出击都十分窝火。
谷东禁卫军是新起的军队,意在为大周筑起第二道城墙。可虎强作为禁卫军校尉,本身出身就不高,对于谷东四州无法形成威慑,如今的禁卫军也只是靠着太子李意卿的面子,才能在谷东勉强立足。
事到如今,禁卫军迫切的需要一场胜利,一场能使他们仅凭自身立足于谷东的胜仗。
太子送给他的臂缚此时正牢牢系在腕上,上头刻着谷东的山川河流。虎强仰起头,最后再瞧一眼漆黑的豁山。
「围山。」他轻轻吐出一口气,下令道:「放火。」
*
浩日瓦捂着肚子躺在碎石丛中,有些痛苦地咂了咂嘴。他带着熊部剩下的人奔逃了一整日,也已经饿了一整日,此时只能嚼些干草叶子充饥。
岱钦将包袱里仅剩的一点面饼给了士兵,自己则兜了一袍子野果,坐在浩日瓦身边,问他要不要吃一些。
浩日瓦坐起身,见那野果个头只有指甲盖大小,被一根小枝串起来,颜色也是不大起眼的棕褐色,却还是舔了舔嘴角,捏出一个塞进嘴里。
入口微涩,浩日瓦眯起眼睛,问:「这是什么?」
岱钦用大周话回道:「拐枣。」
浩日瓦没能理解,但还是点了头,道:「……多谢。」
「谢什么?」岱钦挑眉问。
「果子。」浩日瓦指了指他袍中裹着的拐枣,又望向身后士兵们分食的面饼,说:「饼。」
「没什么。」岱钦垂下眸子,「他们年纪都小。」
「大周的风俗。」浩日瓦点了点头,道:「我从前就听说,大周人会因为年纪受到不同的对待。好的物件都要分给小孩和老人。」
岱钦嚼着野果,没有出声。
「很奇怪,我不能理解。」浩日瓦摇头,说:「在冻土崖,谁拿到就是谁的。不会因为年纪而改变。」
岱钦哼笑一声,「我更喜欢冻土崖的风俗。」
「那你为什么……」浩日瓦没将话讲完,只是将手围起来,比划出面饼的样子。
「啊,」岱钦低着头,舌尖将拐枣抵在上颚,等着整个口腔都被酸涩包裹后,才轻声开口,「也许我已经习惯吃苦了。」
他偏过头,冲着浩日瓦扯了扯嘴角,「根深蒂固的苦……我已经改不掉了。」
浩日瓦耸了耸肩,心里依旧想不明白。他一向都不太能明白这些聪明人的惆怅,于是他起身,抻着脖子问身后的士兵,「山下有动静了吗?」
士兵回道:「还在看呢!」
浩日瓦面露烦躁,伸手薅了一把褐色的发顶。北蛮没有蓄发的习惯,这些天他的头发已经有些长了。
岱钦将拐枣抖在一旁,也站起身来,皱眉道:「这会儿还是没动静?」
「太黑了。」探哨兵回道:「啥也看不清,只能靠听!」
「这么一直等下去也不是办法。」浩日瓦望着漆黑的夜空,道:「大不了就和他们痛痛快快干一场!还指不定谁赢呢!」
岱钦也莫名不安起来,他不清楚猎场那群新兵的底细,也从没和他们交过手,此时已经被逼着断送了两千人的性命,谨慎起见,当然还是按兵不动最为安全,他能忍,但熊部这群满脑子打打杀杀的汉子忍不了。恐怕再这么拖下去,浩日瓦对他的最后一点耐心也要告罄。
破局破局。可他们如今他根本不知道敌人动向,该如何破局?
岱钦又开始不自觉地咬起手指。
夜色沉沉,仿佛有无边的浓墨泼洒在苍穹,连星光都不曾漏下。
丑时,岱钦翻来覆去睡不着,索性掀起厚袍,盘腿坐在探哨兵身边,道:「你去睡吧,我替你看着。」
「这……这怎么行。」探哨兵有些为难,「今夜是个无风无雨的难得好天,您还是再去睡一会儿吧。」
「无风无雨。」岱钦扯了扯嘴角,「是我无福消受。」
探哨兵从前不敢和他说话,此时见他言语亲和,不自觉就放松了下来,弯起嘴角道:「我今夜也不知是饿极了还是怎么回事,总能闻到烤肉的味道。」
「烤肉?」岱钦笑笑,正想说什么,忽然表情微凝,一把抓住探哨兵,喃喃道:「无风无雨,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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