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男子的目光在行商面上打了个转,不知为何撇了嘴,目光又转落在他身后的叶帘堂身上。
「呀!」那男子将声音拖得长,他问:「你叫什么名字?」
叶帘堂没有回应,只是不动声色地向后退了一步。
男子搁下烟枪,起身时拢住散乱的衣衫,绊了两步便似花蝴蝶一般朝着他们扑去。
「二公子……」行商本想拦住他,却遭人毫不客气地推开。
「我好似见过你呢。」
男子凑近叶帘堂,衣上的酒气与烟香一并挟来,令她微微眩晕。贾延面色苍白,从鼻间发出细碎的笑声,一双眼雾蒙蒙地盯着她,又问:「你叫什么名字?」
叶帘堂又退了两步,说:「……帘堂。」
「嗯?」贾延眉目生得多情,闻言只看着她,眨了眨眼疑惑道:「可我从前见你时,你不叫这个名儿呀?」
叶帘堂心中猛地一跳。按理说,她从前做侍读时便从未到过元州,更不曾见过贾氏的人,但此时被他注视着,却生出一丝微妙的不确定来。
正待她思索着该说些什么的时候,那大汉忙将贾延扶向座椅,回首道:「唉,我们二公子又喝多了酒……还请莫要见怪。」
叶帘堂没开口,身边的行商便急忙凑了去,「怎会怎会,是我们今日来的不巧了。」
「……什么喝醉?」贾延睁开束缚,扭头向着叶帘堂笑,「帘姑娘要同我谈什么生意啊?」
大汉叹了口气,道:「几位先在此处歇歇脚吧,等我家公子酒醒了再谈。」
行商先是觑了一眼叶帘堂,见她面色如常,这才点了头,笑着应道:「好,好。都紧着二公子来。」
巨贾贾氏,占据溟西三州河道与商务的要道,外地行会要想在溟西做成生意,得先同他们献份儿「孝敬」,这才能通行于溟西的河槽水道。自然,这其间的过路费一类亦是不可或缺。
虽说贾氏行如此黑心的营商之举,可奈何溟西之地乃是大周最为富饶之所在,大批大批的行商仍是对此趋之若鹜。
今日这行商为她引荐的,便
是贾氏的二公子贾延。传言此子行径荒诞,品行有亏,仅司贾氏之末业,并非能一句话为聚宝台打开溟西城门的人。故此,叶帘堂也不打算同这位二公子相交过甚,只希望能藉此机缘,得识贾氏中那位真正管事的大公子。
这一等,便是等至日暮西沉。那位贾延二公子这才醒酒沐浴完毕,新换了一身华服,远远看去仍像是翩跹而来的蝴蝶。
「久等。」贾延衣上是新焚的丁香,他施施然落了坐,目光却仍落在叶帘堂身上,「几位从哪儿来?」
「关中。」行商接话道:「走的是清茶生意。」
「喔,清茶。」贾延神色倦倦,似是没什么兴趣,问:「来了多少车?」
「四车。」行商从抬手,奉上一早备好的清茶油纸包,笑着说:「送来给二公子尝尝。」
纸包展开,贾延凑近嗅了嗅,打了哈欠道:「没意思,茶哪有酒香?」
「二公子,我这……」
「嗳,」贾延忽地打断他,将头换了一边支起,向叶帘堂问:「帘姑娘怎么不理我?」
叶帘堂心里一时拿不准这二公子方才醉酒时那一番话到底什么意思,便只是笑了笑,侧眸看一眼身边面色尴尬的行商,道:「我陪着东家来的,也不怎么懂这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