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行人将行李安置到驿馆,他们便出了门,裴庆跟在一旁扮作管事,叶帘堂身着青绿对襟袖衫,摺扇挂在腰间,样貌端秀,张扬随性,倒真有一丝富家少爷敞亮出行的意味。
几十平北军则身着常服,稀稀拉拉地远远跟在后头,好像同他们只是擦肩而过的路人。
叶帘堂从腰间将扇子抹开,登上了城边的一座酒楼,要了几碟小菜,点了壶茶,便就着窗边的位置坐下了。
裴庆不明所以地跟着,低声问:「大人……错了,公子,咱们这是做什么?
「邹先生说,这是韩氏的酒楼,韩勒今日要在这里做宴,他也收到了请帖。」叶帘堂夹了粒盘中的豆子,笑着说:「等着便是……自然些,先吃菜。」
裴庆只得抽出双筷子,将小豆喂进嘴里,也不咽,慢慢咂着味道问:「公子,咱们到底要……」
话未说完,便听楼下一阵喧闹。
「你见过韩勒,」叶帘堂抿一口茶,轻声问:「是不是他?」
裴庆心领神会,侧目向下望去,见楼下转出一行人来,为首那人秃着头顶,大腹便便,朗声笑着便上了楼梯。
「……是他。」裴庆顿了顿,小声道:「他怎么又秃了这么多。」
叶帘堂忍俊不禁,也用馀光偷偷瞄,轻声疑道:「他办的场子,怎么就带了这几个人?」
裴庆喝了口茶,轻声道:「苍州这些年已经快被他搞成商会了,只要跟着他,生意便能在这片吃得开。没几个人想不开会对他动手。」
叶帘堂望过来,「你竟知道的这样多。」
「没入阆京前,我父母便带着我来这儿做过生意。」裴庆笑了笑,「待了四五年,也算是小半个苍州人了。」
「如此。」叶帘堂颔首,「那我此行还真是误打误撞带对人了。」
裴庆有些不好意思地挠挠头,目送着韩勒绕过屏风,走进里间,才低声说:「正经生意的往来都需要这那的文书,但在苍州不同。这是行会的地下规矩,凡是过来做生意的,只需向官府登记交易,交笔银子,剩下的便能直接自行买卖,既省事儿又自由,所以大都商队来了谷东,就只愿意来苍州,其他三州看都不看。」
「原来如此,陛下派他来苍州做刺史,倒是耽误他赚大钱了。」叶帘堂弯了弯嘴角,见楼下陆陆续续上来人,抬眼轻声嘱咐道:「将这些人看好,看看有没有……不像这里的人。」
裴庆点了头,道:「明白。」
那便架起了屏风,叶帘堂目光一扫,上头竟描着幅扇富贵白鸟图,彩绘金箔,白鸟展翅,其间百宝点缀,屏心髹饰明朗,寓意着富贵和美,抬头见喜。
叶帘堂便在窗边细细品着茶,酒楼侍奉的人在屏风内外进进出出,又是上菜又是端酒,一时间忘记了他们这边的一小桌客人,倒是方便了他们观察。
宴请宾客陆陆续续到齐,那头喧闹声便响了起来。
裴庆仍盯着楼梯下头,却见那便屏风连红灯笼都架了出来,立刻转回目光,皱着眉头轻声说:「公子,没见您想要找的人啊……」
「不着急。」叶帘堂转着茶盏,轻声说:「还有大半壶茶没喝完,我们有的是时间慢慢等。」
第71章
献礼逝者无缘金钱山。
韩勒身形肥胖,大剌剌坐在桌首,歪头咂了几口酒,嘴角似是天生的向上弯起。
「韩大人,那人……大概几时到?」同桌的商人朝着楼下瞧了几眼,有些焦躁地转了转手中的酒盏。
「既为商贾,便应怀待时之耐心。」韩勒看他一眼,笑着开口:「心急可是吃不了热豆腐的。以为然否?」
「哎,是了,是了。」那人起身赔笑道:「是我过于急躁……韩大人,您教训的是。」
韩勒仰头将盏中佳酿一饮而尽,只道:「什么教训不教训的,咱们这是做生意,又不是什么土匪帮派。」
「哎,您说的是。」闻言,那人急忙凑过去给他添酒,小心翼翼地觑着他的脸色,见韩勒没多说什么,面上仍是笑呵呵的,这才暗暗松了口气。
「不过,韩大人,听说今日这人不是大周人?」有商人嬉笑着开口,转头向那卑躬屈膝的男人道:「深兄,你神智昏乱了?那些外邦人穷得都要抠土吃,你怎么还同外他们做买卖?」
「哎,你这就目光短浅了吧。」被喊作深兄的商人将方才替韩勒添酒的酒壶搁在案上,手指轻微摩挲着,压低声音道:「咱们这些人,不就是哪有钱往哪跑么,那人手上的东西……可不比银子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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