似乎姜娴不答应,他就不松手。
姜娴狠狠推了他一把。
手掌心下是男人赤裸的胸膛,她意外的触碰到好几处凹凸不平。
全都是疤。
她像是被烫到了,骤然缩回手,平躺在床上,仰头看着漆黑的空间:「真神奇,你竟然还活着。」
从高高的位置被拽下来,有多少仇人虎视眈眈地盯着。
不会有人愿意让这样一个强悍且充满威胁的人活着。
蔺元洲的指腹轻轻摩挲着姜娴的脚踝,随即又松开了,仿佛只是为了证明抓住了一些什么。
他道:「多亏了你。」
天边一道惊雷劈下。
蔺元洲的眉心微微动了动:「这么多年,真的假的,也就只有你一个人说过爱我。」
曾经以为天生亲缘淡薄,老爷子也教过他,像他们这种人,注定不能感情用事。
所以蔺元洲习惯了孤独,也习惯了以蔑视和无视的两种态度去对待遇到的很多人。
事实证明老爷子教的,蔺元洲都学得炉火纯青。
然而一转眼三十年过去,一切都是假的。
父母是假的,身份是假的,名字也是假的。
蔺元洲的存在只是那对夫妻卸下责任远走高飞的工具,他是那对夫妻买来的孩子。
一千万,钱货两清。
这是一场你情我愿的买卖。
没有人不得利,甚至作为货物的蔺元洲,在其中都获得了普通人一辈子都得不到的利益。
唯一的畸变,就是在效用期到了,货物应该死去的时候,躲过重重意外活了下来。
在一个大大的骗局面前,小小的骗局就不入眼了。
所以蔺元洲出现在这里。
「那确实是意外之喜。」
姜娴的声音很轻,似乎要睡着了。
她对浑身伤疤的蔺元洲予以宽容,在这个雷电交加的夜晚,没有再驱逐他。
或许是发现了在这个世界上,竟然还有这么一个人,因为她的谎话而顽强地活了下来。
又不远万里漂洋过海,出现在她面前,救了她的猫。
她同样觉得神奇。
呼吸逐渐变得匀长,尚未关闭的平板从姜娴手中缓缓滑落。
蔺元洲伸手接住平板放在床头柜上。
他撑起上半身,借着窗外的闪电去看闭上眼睛沉沉睡去的姜娴。
此刻的她没有一丝防备。
蔺元洲半垂下眼皮,薄唇淡淡地抿起,他的视线一寸寸扫过眼前的女人,而后抬起手臂。
距离近在咫尺。
他的大掌缓缓逼近,停在了姜娴的脖颈上方。
蔺元洲的瞳孔冰冷而无情,他微微偏头,凝视着她。
这个女人这次留给他的是正面,而不是一个逐渐远去的背影。
时间一点一滴过去。
五指慢慢收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