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呵,」谢缨的喉间溢出一声,「就为了姜若?」
「她是唯一对我好的人。」
「那本王呢?」
「没有你,我也会很好。」
「是么,」谢缨兀自磨牙,「若不是本王,你早被送去草原和亲,被蹉跎至死。」
「我只是顺带的。」姜夕说。
顿时,房内陷入了寂静。
「你总有一天会对皇帝和大皇子下手,我不过是顺便的。」
「顺便,好一个顺便,」谢缨气极反笑,「那你也应该知道,本王大可不必做这个顺水人情。」
「你还不知道,本王故意拖延了哈齐木王子的回程之路,不但让人忽悠了他们氏族搬去了更北边的草原,还暗地里扶持他的二弟去争权,等到他找回自己的氏族,只怕他的二弟那时候已经坐上了草原王的宝座……你以为,这是因为什么?」
「那你应该也不知道,若不是听闻你病危,本王现在还在乌岐,根本不会听从诏令返京。」
「本王的确待人有三分虚假,可唯独你,本王对你从未有过防备。」
气氛忽然陷入死一般的寂静,姜夕下意识地逃避开谢缨炽热的眼神,那眼底的似乎有着一把火,就要将自己烧得干干净净。
人是渴望温暖的,却也恐惧过分的炙热。
「谢缨,你误会。」姜夕听见自己依旧冷静地回答。
「你会救我,就像救这些流民一样,你对我不曾防备,就像你对流民也不曾防备一样,我与他们之于你不过是蝼蚁,没有什么不同。」
人是不会去防备蝼蚁的。
再阴暗一点想,说不定是谢缨喜欢这种可以全然操控一个人的感觉,而蝼蚁恰恰是不会背叛的。而自己?应该是蝼蚁里最漂亮,最尊贵的哪一只蝼蚁公主,若真的要让谢缨这种天之骄子在人间选择一位妻子,自己则是最合适的哪一只。
不是因为喜欢,只是因为合适。
「你应该去找你爱的人,而非合适的人。」姜夕循循善诱,「那才是健康的人生。」
谢缨忽然笑了,「那六公主呢,心中可有心仪的人选。」
谢缨是故意的,没人比他更清楚姜夕有多么冷漠,这样的人怎么可能会有所谓的心仪之人。
「有过。」
谢缨一愣。
仿佛听到了一个荒诞至极的真相,让他一瞬间头晕目眩。
谢缨掐了掐自己的虎口,钝痛拉回了他些许神志,谢缨知道,自己此时应当维持住风度,旁敲侧击问问那人与自己相比如何,好让姜夕擦干净她糊住眼睛的眼屎,看看谁才是配得上她的人。
可是……姜夕怎么能够毫不迟疑地应下呢?
干干脆脆,不曾犹豫。
「六公主可是在说笑?」谢缨觉得自己的风度和理智已经一起摇摇欲坠了。
「认真的。」
不是像往常一样没有什么诚意的否定词,而是破天荒地头一回直面回答。
她是认真的,真的有那么一个人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