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知道自己能够做些什么,所以等着佳佳发话,是庾璎拽了我一下:“愣着干什么?走啊,你跟我去佳佳店里收拾收拾。”
佳佳向我道谢。
我后知后觉跟着庾璎走,直到庾璎突然顿住了脚,她好像想到了什么,回头上下打量我:“小乔你会开车吗?”
我说会。
“高速敢走吗?”
不待我回答,庾璎便替佳佳给我下达了新的任务:“那你别跟着我了,你跟我弟一起去吧,太远了,你俩换着开,别太累。”
说实话,我有些讶异,也有些茫然。
边界感重的人,最怕麻烦别人,也怕被别人麻烦,甚至把每一段社交关系当成人情往来零存整取的银行,因为要时刻查询余额而倍感压力。庾璎是个反面,她是毫不客气的,不在意细枝末节的,她对别人仗义,也自然而然需要别人在恰好的时候挺身而出,并不会计较其中孰高孰低,孰亏孰溢。
反正以后日子还长。
这是庾璎的处事原则。
我其实应该拒绝的,但我发现了一些奇妙之处,就是当面对庾璎的“不客气”时,我并不反感,看到她不把我当外人,甚至倒有些喜欢这种亲近感。我分析,大概是我的所谓内核太过孱弱,被她的强大同化了。在庾璎这里,我没有任何不自在,能帮得上忙,我很乐意。
唯一担忧的是,她未免有些太信任我了。
庾璎大笑:“没事,也不是真指望你开,就是觉得两个人比一个人要好,安全些,不然我总是不放心。”
她就这样把我推了出去:“早去早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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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在已经是晚上六点多。
按照预计,我和庾晖会在今晚深夜到达那个工厂,拿上灯箱,迅速返回,大概会在凌晨回到什蒲,再算上安装的时间,能赶上明早开业。
一切都恰好。
我给梁栋发消息说,我今晚在庾璎这里,不回去了。
我丝毫不掩盖我正在闹脾气的证据。
而梁栋,他只回我了一句“行。”
他也丝毫不掩饰自己正在赌气的事实。
我们在冷战。
我们从来没有冷战过,这是首例。
我不再回话,却对着手机屏幕沉吟,直到庾璎打来电话,她问我,出发了吗?还顺利吗?
我说刚刚出发。
就在刚刚,我和庾晖准备出发的时候,佳佳急忙顺着车窗塞进来一个塑料口袋,我看了看,里面是饮料和吃的,还有两条烟。
她先和庾晖叮嘱了几句,然后绕道我这边,郑重又真诚地和我道谢,她说是自己第一次开店没经验,也太过草率了,多亏有我们这些人,还说等忙完这几天,请我们吃饭,特别是我。
“小乔姐,我太笨了,不太会讲话,你知道的。”
我拍了拍她的手背。
其实是自谦了,刚刚我就已经发现,佳佳在想解决办法和给我们安排任务的时候,语速根本不似从前那样慢慢悠悠的,她说话很快,很果断,也很有条理,我知道,这些变化不是凭空出现的,是要有一些东西作为支撑的。庾璎说佳佳是一只气球,那么我想,这只气球即使薄,即使弱不禁风,却也在一次次一遭遭鼓胀和泄气的循环往复里修炼出了一身韧性,这是好本事。
佳佳和庾晖说:“庾晖哥,到了就告诉我,要是图纸有什么问题,我和老板讲。”
庾晖说好。
。。。。。。
车又开出去了一段。
什蒲的路我完全陌生,只能依稀辨别出周围黑漆漆的山石,好像是当时我和梁栋一起来什蒲时走过的,同一条路。
我不是没有和庾晖打过交道,我深知这是个惜字如金的人,和我一样,不愿和不熟的人开口,我预想到这一路上会很尴尬,而我偏偏还有个看不得别人也尴尬的毛病,所以一开始有些担心,担心自己需要绞尽脑汁克服不适来挑选话题,但万幸,庾晖很善良,我不知他是不是看出了我的不自在,所以率先打破我们之间冷凝的空气。
是的,上一次庾晖送我回家,车内的空气也是如此般,冷凝住的。
他目视前方,开启了话题:“以前,佳佳出去打工的时候,我总给她带东西。”
我是从庾晖这里得知的,原来,佳佳之前一个人在外的那四年,竟是一次家都没有回过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