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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前做生意认识的,不算太熟,他们今晚加了个班。”
有言在先,回程我来开车,庾晖没有拒绝,在回程的路上,他说了这么一句。
“嗯,明白,”我说,“项目跨部门协作的时候催进度挑毛病,我的上司也是让我去的。”
我倒没有怨庾晖,人情上的小智慧,应该的。
庾晖看了看我,没再说话,头一歪,合上了眼。
我以为他和庾璎一样,无条件地信任我,信任到把方向盘交给一个连路都不熟悉的人。
我以为他睡着了,其实没有。
下了高速,我开着导航,继续往什蒲的方向行驶,中途偶遇一个岔路,路边矗立着高大的广告牌,陈旧,褪色,但仍能依稀瞧见上面的指示标,提示沿路三公里左右,是溶洞风景区。
大概是太久远了,也有可能是没用心,那景区的照片看上去很有年代感,五光十色,流光溢彩,洞中的彩灯遥遥指出一条地下河的方向,钟乳石悬挂半空,宛如天外之景,广告语也是这样说的:世界之外,奇异大千。
我不由得多瞄了几眼,谁知这几眼被庾晖看去了,他没有睡,只是微掀着眼,嗓音有些困倦的哑:“什蒲能拎上台面的东西不多,那算一个。”
我说我知道。
“想去?”
我说是的,只可惜佳佳说现在整修,进不去。
庾晖沉默了一会儿,忽然说:“其实能进。只是不好看,春夏才漂亮。”
此刻已经到了镇上,凌晨的什蒲,路上很静,非常安静。
我快速撇了他一眼:“你说什么?”
“我说,现在也能进。”
“怎么进?”
“。。。。。。”
庾晖却再不回答了。
我怎么可能放弃追问,可不论我怎么问,庾晖都拒绝回答,我今晚第二次在他脸上看到类似笑容、还比笑容要更加生动的表情,上一次是他聊起他和庾璎的童年。
他在轻快之余还不忘提醒我:“看路,别走神儿。”
。。。。。。
镇中心的铜牛雕塑,在夜里显得格外高大。
我绕过那个大转盘,又开了半分钟,把车直接停到了美佳烘焙门口。
这一整条街都黑漆漆的,只有这里,还有街尾那家早点店亮着灯,再过一会儿,新鲜的包子和豆浆要出锅。
庾璎却已经吃上早饭了。她一直在店里帮忙做最后的清扫,无师自通研究明白了佳佳买的崭新咖啡机,给自己煮了杯热咖啡喝着提神,只是她没找到糖,每喝一口就要嫌弃地拧一下眉毛。
她给我看了看她因为挪柜台而不小心劈了的指甲,然后又把手边的牛皮纸袋子给我,我看到上面印着美佳烘焙的店名,还有logo,打开来,里面是还热着的蔓越莓司康,一块一块分装好了。新鲜东西,一看就知道,出自佳佳之手。
“不爱吃,软趴趴,饼干不饼干,面包不面包的。”庾璎喝一口咖啡往下顺,结果又被苦得眉尖一抖。
我咬了一口司康,很高兴。
我问,这是搞定了?
庾璎耸肩:“也不算,凑合事儿吧,刚送过来的,说是让咱们先尝尝。她爸妈那店里的设备确实该换了,能做的东西太少,好像是说容量也不大,不知道到天亮能做出多少来,就这么着,做多少卖多少吧。”
说完她自己也笑了,往回填补了一句,算是自我安慰:“说不定根本没多少客人,做多了也卖不掉,瞎担心什么呢?”
说完,庾璎站起了身。
她走到门口,对踩着梯子正在装灯箱的庾晖喊:“哎,用不用帮忙?”
没听见庾晖回应,我猜他应该是摇头了。
我也走到了门口,只见庾晖咬着一个手电,正在皱眉研究线路走向,用卡扣一颗颗把灯装进暗线里。幸亏他高,看上去不太费力,只是我忽而想起修理工三个字,没忍住笑了声,庾晖听见了,转头朝我看过来,那手电灯光便直直照在我的眼睛里。
刺眼。
我只能抬手去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