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这个事儿是这样的。」翟闻涛对狐朋狗友们道,「这段时间咱们不是在跟北漠议和吗?人家派了使臣来,要进京详谈。皇上琢磨着不对劲儿,有什么事儿非得到京城来谈啊?大家很快就回过味儿来了——这绝对是想求一位公主去和亲哪!可咱们长忆公主是什么人?那是皇上的眼珠子,天天捧在手心里,和太子平起平坐的!皇上生怕后面进退两难,就赶紧把公主给嫁了。」
狐朋狗友们问道:「那为什么最后定下的还是谢影湛?不是说,去年谢影湛刚中状元那会儿就拒绝尚主了吗?」
「他可能现在想通了?」翟闻涛猜测道,「不过最近我在翰林院日日对着他,也没见他不高兴,不像是被逼无奈。」
有人不屑道:「他那个人,又看不出来表情的。别最后成怨偶啦,又是鸡飞狗跳!」
「鸡飞狗跳?怨偶天成?外头真是这么说的?」盛云霖要气炸了。
皇上赐婚的诏书下来时她还挺高兴。诚恳地说,谢斐的确是和她同龄的世家子弟里最好看也最有才华的那一个。虽然一开始他俩关系不怎么样,但如今也不见得关系多差了,日后好好相处,总能处得不错的吧?
但如今外面的评价却是:谢斐被逼尚主,二人恐成怨偶。
陈煜安慰她道:「阿姊不要生气,他们什么都不知道,都是胡说八道的。」
「你说,我要不要去问问他怎么想的?万一他真那么不喜欢我……」
「别!」陈煜按住了她,「父皇说了,你得赶紧嫁掉,不然就要去和亲了!」
「……那还是嫁吧。」盛云霖望了望房梁,「大不了再和离嘛。」
陈煜:「……」
盛云霖拍了拍他的手:「你是太子啊,我若真要和离,你得给我撑腰的。」
陈煜:「……」
感觉会被父皇打断腿啊。
大婚当日,十里红妆。
礼毕之后,谢斐在前院敬酒,宴席摆了九九八十一桌,就连帝后二人也赏脸亲自到了;盛云霖则一个人坐在屋里瞎琢磨——平日里她见惯了谢斐穿官服的样子,的确养眼得很,到不知他今日着大红的喜服又是什么样?但想来,依旧会是玉树临风丶惊才绝貌的吧?
想着想着,她就犯困了。
头饰忒重。也忒无趣。
她这一觉睡得神不知鬼不觉的,只因盖头挡得严严实实,她又坐得很是端正,是以谁都没看出来盖头下的人已经坐在那儿眯了过去。
待到前院散场,她才被嬷嬷摇醒:「殿下?殿下!驸马回来了!」
「……啊?」盛云霖迷迷糊糊地醒了过来。
紧跟着,她就闻到了一股很浓重的酒味儿。
她蓦地掀了盖头,对着眼前的人道:「谢斐,你喝了多少啊?」
映入眼帘的是谢斐错愕的神情,旁边则是双手抬着喜秤和酒杯的丫头,以及一脸「完蛋了」的嬷嬷:「我的殿下!!你怎么能自己把盖头掀了呢?」
盛云霖「哦」了一声,又抬手,原封不动地把盖头盖了回去。
「重走一下流程。」她无所谓道,「你们什么都没看到,谁都不准去皇上和皇后娘娘那儿告状。」
方才惊鸿一瞥,谢斐倒是比她想像中的……更加好看。十八岁的少年郎,眉若远山,眸似朗月,皎皎君子,莫过如是。
她静静地等着谢斐用喜秤掀开了她的盖头,二人再喝了交杯酒。手腕交缠的那一刻,盛云霖第二回如此近距离地感受到了谢斐的气息——上一次还是在琼林宴,自己一不小心跌进了他怀里。那一回谢斐立刻将自己放下了,接下来便是长达数月的冤家路窄。而此时此刻,时光却仿佛拉得绵长,那样亲密的触碰,让人的皮肤都变得滚烫了起来。
交杯酒喝完,嬷嬷说了很多吉利话,再与丫鬟们一同退下了。
屋内终于只剩下了他们两个。
盛云霖舔了舔干涩的嘴唇,只觉得自己酝酿了的一肚子话,此时却不知道该如何说起了。
什么「谢大人咱们也算是老熟人了」,抑或者「你今天累不累啊,要不早点休息?」,在现在这个氛围下,都觉得不合时宜。
谢斐可能是真的喝多了。虽然没有上脸,但眼眸中带着一丝迷蒙的雾气,到底还是逃不过盛云霖的眼睛。
谢斐先开了口:「臣今夜是喝多了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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