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上唯二还能得殿下看中的点就是经济一途上的偏才和勤勉。
结果这家中的小厮还打着为他好的藉口,想要毁了他的勤勉!
这要是让殿下知道,他将来还怎么走科举正途,怎么凭自己的本事出人头地!
难怪东京城中都说他家是个靠已经故去太后娘娘的纯暴发户,就是差在这底蕴规矩上了。
王贡和曹评两个同样主管一摊的小伙伴,一样忙得团团转,两家长辈也心疼他们,给派来了人伺候饮食起居。
可没有一个像他的小厮,居然敢越俎代庖,替他决定起事情来了。
李玮来不及训斥小厮,匆匆把衣服穿好之后就踩着厚重的积雪走到隔壁屋,能清晰地听到传来的如雷鼾声。
李玮也不客气,直接举手重重拍门:「都起了!什么时辰了,还睡!赶紧起了开工干活!」
这些都是按殿下吩咐,优先挑选东京城中衣食无着的贫民做蜂窝煤厂的工人,工钱比照其馀工坊还要高出那么半成。
但若是想指望他们自己勤快,到点干活是不可
能的。
李玮十分肯定,就算是自己再多睡两刻钟起来,这些家伙还照样是睡着。
看人须看一月长,再观察几日,等着彻底分出厂中这些做工的优与劣,勤与懒,他就可以任命一个工头代为管理,不用直面这些工人了。
殿下说了,其实这开厂和当官差不多,都是先管人,然后寻人管人,关键就看他能寻到什么样的人,再用谁来管人。
只要他持心正,厂子能开好,将来当官也错不了。
唯有真真切切的忙起来,管起人来,他才能感觉到这种感觉多么令人陶醉。
从前没有人告诉他这个。
父亲只会说他的才干资质当不好官,将来靠恩荫入仕,领一份钱米也就是了。
莫要汲汲于仕途,将来毁坏家声事小,给国家添乱,让官家操心事大。
而母亲只会在他耳边念叨,他可是与官家有亲,听说在汉唐时,他就是直接做个宰相也使得,寻常微末小官做着无甚趣味。
两种截然不同的声音一直撕扯着他,直到他入宫当了伴读。
托殿下历经实事的福,让他在清楚认识到自己功课比不过他人的同时,也看到了自己的长处。
只要殿下能一直保持不偏不倚,他就有信心靠着自己本事出头!
撕掉家门上「幸进之臣」丶「卖纸钱的暴发户」丶「全靠会生女儿」的种种标签。
官家不可能永远是官家,况乎君子之泽,五世而斩。举业传家,就从他开始好了。
等把屋中最后一个赖在火炕上,别别扭扭不愿起的工人给敲起来之后,李玮在小厮的服侍下草草的洁面漱口,然后就取了自己的枪,开始扎起马步操练起来,浑然不顾小厮那一脸的欲言又止。
其实不用说李玮也知道,无非是劝着他爱惜身体,天这么冷就别练枪了。
可学如逆水行舟,不进则退。一天不练自己知道,两天不练曹评他们就该知道了。
他们这些伴读个个都知道殿下的理想是灭夏平辽,至少要重现汉唐时的天下疆域。
将来他们这些个伴读,多多少少得去战场上走走。
连晏几道那个从前整日捧着书,如今还不够枪高的小豆丁最近都开始认真学技击之术了。
他天赋不够,和曹评丶种谊相比又是半路出家,如今全仗着年纪才能在殿下勉强占个位置,这要是将来被晏几道掀翻了,他的面子还往哪搁。
出枪丶收枪,李玮固执地只做这一个动作,雪花落在肩上,又被动作抖开,远远望去只见一蓬又一蓬的雪翻飞。
练枪是一件很消耗体力的事,不到三十枪,李玮就感觉自己的身体就热了起来,意识全然清醒。
同样清醒的还有偌大的蜂窝煤工厂,洗漱完毕的工人们在帐房先生的呼喝下分为两班,一班扫除厂前和屋顶的积雪,另一班入厂房开始制蜂窝煤。
等着差不多七八十枪,力将竭尽时,天边已经泛起了鱼肚白,开始有人赶着马车丶骡车,乃至于驴背上套两个筐,自己还背着个足有人高的大筐过来运货的各种小商贩前来进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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