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枢密此言,在下不敢苟同。
「尧舜时朝前立旌幡,车道交联处立有谤木,此皆恐朝廷有不当之政,官吏有残民之举。
「至周,乃增设路鼓,正所谓身负冤屈而无处上告者,可击鼓直达于上,本朝设立的登闻鼓院与登闻检院也是沿此旧制。
「区希范既然身怀冤屈,又求告无门,越级上诉乃无可厚非之举。
「至于冲撞太子殿下,吾观诸史,尝见汉太祖刘邦征英布归朝时,关中民中遮道拦驾,状告相国萧何低价强卖民田民宅,刘邦也未治百姓冲撞之罪,反而在查明事实后让萧何退还民田民宅,向百姓谢罪。
「而最后一条以民告官,目无法纪尊卑就更是无稽之谈。本朝律法确实规定,越级上诉,以民告官,需脊杖三十,免得出现滥言诬陷,徒耗人力的情况。
「但夏枢密忽略了一点,得实不坐。也就是说,区希范倘若状告为真,自然就不用挨这三十脊杖。
「官家派太子殿下前来审理此案,自然是因为此案未明。如今殿下还未问案,夏枢密就说要打三十脊杖,那么在下是否可以认为,夏枢密已经代替殿下判处这区希范有罪了呢?」
韩琦说话的时候一本正经的,但语出如刀,刀刀都扎得位置准,力道大,把夏竦扎得一时间不知道说什么好。
他就是想忽悠一下不懂行的小太子,怎么三言两语下连越俎代庖这个帽子都扣得如此严实了啊!
这就不能忍了,必须反驳回去!
赵昕依旧保持着温和淡然的浅浅笑容,眼中是似乎可以一望到底的孩童清澈懵懂。
实则已经在心中变为看着晴雯撕扇的宝玉,一边拍巴掌一边笑:「撕,撕得好!撕得再响些!」
这种不用自己上场,坐享其成看乐子的感觉真是太爽了!
但赵昕没有忘记自己作为裁判的责任,赶在韩琦放出「原来制科出身的人也不过如此」这个终极大嘲讽前,拍拍手止住了这场韩琦单方面的虐杀,佯装不悦道:「行了,这里是开封府衙,是升堂问案的地方。
「两位爱卿若是想辩驳,等案子审完了,我在东宫给两位留一间静室也可。
「这天寒地冻的,咱们这里生着炭盆尚不觉冷,围观百姓们可难熬呢。」
似乎正应了赵昕这句话,挤在衙门口看热闹的百姓中登时有人嚷道:「是啊,诸位相公,天怪冷的。就别在这知乎来,者也去的了,咱们来就是看案子的。」
「就是就是,还请太子殿下速速审案吧!」
「太子殿下快审,我这泡尿要憋不住了!」
「哈哈哈哈哈。」人群发出善意的哄笑声。
却把夏竦一张脸差点气成猪肝色。
这东京城的市民们真是嘴太欠了,居然暗暗讽刺他说话令人心生尿意。
同时也心惊不已,太子殿下每月出宫见世情这事朝野皆知,可这才多久的功夫,多大的年岁,怎么就将民心凝聚至此了。
赵昕则是暗暗点头,看来皇城司的确重构了在东京城的情报网络,即便梁鹤已经被他暗暗打发出京,现在也能给他提供基础的支援。
赵昕于是将惊堂木一拍:「肃静!」
于是众衙役再度水火棍齐点,齐呼道:「威——武——」
在拉长的声音中,韩琦敷衍拱手,夏竦面带愤愤,均是回了座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