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且有关纺织的科技树也点歪了,华夏更偏爱天然长纤维的丝,以穿丝绸衣物为荣,所以将织机这一分叉科技点到了令人发指的地步,甚至于描述自给自足的小农经济的词汇都是男耕女织。
而对于短纤维的棉丶麻丶毛则兴致缺缺,棉纺丶麻纺通常只作为农村家庭的收入补充,形成不了大规模的工厂,自然也就缺乏降本增效的技术改良动力。
纵有水力大纺车现世,也会因为水力作为重要的农业生产动力源泉,不得不让位于农业生产,最终变为昙花一现。
但这两个问题对于赵昕而言完全不算事,灵魂来自后世的赵昕从来没想过小打小闹,虽然不明白工厂制运行的内在好处是什么,但一起手就选择了最为熟悉的工厂制。
而水力不得不让位于农业生产这件事更好解决。
身为皇室,定位就是全天下最大的地主,拿出少许地方给纺织业让路只需消耗几道强制性政令。
赵昕越想就觉得事情大有可为,于是连声催促道:「快让人把蔡襄找来,我有要事同他商量!」
陈怀庆不敢怠慢,连忙打发人去寻蔡襄,只是内心不由好奇,到底是什么大事能让一贯喜行不怒于色的殿下如此失态。
不过赵昕的满腔热切迎来的却是蔡襄一盆兜头凉水。
「殿下,臣以为悬赏千贯,让人提高纺车效率的方法不妥。尤其是水力纺车,不要也罢。」
「嗯?君谟你说什么?」赵昕乍闻此言,控制不住地将手掌按在了桌上,两条小眉毛拧成了一个小疙瘩,目光炯炯地向蔡襄要一个答案。
蔡襄也毫不退让,直接说道:「以时下坊中月产量,已经足能供给市场还未全面打开的夏国。
「而国中重丝绢帛皮,余者也有棉麻蓬絮,此千年积习,恐不易改。
「纵然殿下以东宫之尊,戴羊毛帽,穿羊毛衣,短时间内再建一二纺厂,便足堪使用。
「臣也算过了,若再添两羊毛纺厂,除污丶去油丶纺织以及仓储等人员加起来,少说有千人会因之得益,其中织工要占过半数。
「而若是殿下口中的能数倍提高纺车效率之物造出,甚至于用水力代替人力,则可能至多安置五百人啊。此中差距颇大,官家又欲沙汰禁军,故而臣请殿下三思。」
赵昕听完后无奈地地按了按眉心,明白了,蔡襄就是本朝版武安马科长,为保就业全力以赴。
这多半还是看在他是太子的份上才措辞客气。换个别的人这么说话,恐怕就要斥为歪门邪道,茶杯往头上招呼了。
「坐,君谟你坐。急着赶过来也累了,先坐下来喝口茶润润嗓子。怀庆,快给倒茶,膳房里新制出的几样茶点也上几样。」对这类忠正敢言之臣,赵昕还是十分敬重的,赶紧招呼着圆场。
尔后整理了一下措辞问道:「君谟以为,咱们如今的羊毛织物能够畅销西夏吗?」
「这是自然。」谈及这一点,蔡襄回答得相当有信心。
毕竟西夏的手工业只能说是有,但无论是生产工艺丶产量丶还是效率,都被本朝吊着打。
一直处于榷场中商贩喂他们什么,他们就得吃什么的境况,所以蔡襄对羊毛纺成品横行西夏一事毫不怀疑。
赵昕随时拿起一块点心开始嚼嚼,像个仓鼠似的,同时还不忘说道:「西夏虽蕞尔小国,但也拥数州之地,人口百万总是有的。
「君谟不妨算一算,若是所有人都穿咱们纺厂纺出的羊毛衣,用羊毛毯,一年的销量会有多少?
「如果君谟还觉不足,再加上一个辽国如何?」
这回换蔡襄的眉头皱了起来:「殿下,这是不可能的。」
辽夏也有纺织业,只不过没有国中发达,也办不起纺厂,但他们一路运输的费用也要折算进成本之中,能够倚仗新奇,在辽夏高层中打开销路,攫取高额利润就已经很好了。
却见他一向视之为妖孽的太子殿下冲他摇了摇食指,给出否定的意思,一双孩童特有的大眼睛里幽深得可怕,说出的话语更是极具蛊惑力:「不不不,如果不能使辽夏之民尽着本朝之衣,那一定是因为卖价还不够低。
「君谟试想,如果真能改进纺车,再借用水力,咱们纺厂的制品成本还能再下跌多少呢?
「如果嫌弃轮输转运耗时耗钱,那将织厂就设在沿线军州如何?
「想来边军家眷若能从中得到一份钱米,守土保民之心也会更坚定吧。」
如果蔡襄能够看透历史的迷雾,他将知道赵昕这几招分别叫做通过商品倾销破坏当地工业基础丶扼杀后发萌芽,产业集群化降低成本丶利益关联凝聚人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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