总觉得这么糙的做法不像是太子殿下的手笔。
然而不等两人反应过来,王贡就已经靠过来低声且快速地说道:「三叔,梁鹤得了阻塞言路,不恤士子的罪名,被殿下致令归家养老去了。」
王素闻言不由大惊,这梁鹤自从攀上太子殿下可谓是一步登天,不仅得了面见官家的机会,被直擢为指挥使,太子殿下日常出行也是由他护着警戒宿卫,一眼就是奔着三衙禁军头子去的。
现如今不说是太子殿下跟前的第一红人,前三总是稳的。
结果就因为这么个可大可小的罪名,直接被打发回老家了?
合着太子殿下您方才对着我们大骂吏部无能,对区希范告状一事一笔带过,原来是在这等着我们呢?
使劲敲击某件大事,自然会让他们下意识地忽略旁边的小事。
而且虽然打心腹做给外人看是收买人心的一大手段,但太子殿下您这个板子敲得有点重啊。
如此一来梁鹤的履历上有了污点不说,将来起复的由头也不容易找。
王素不由得开始好奇,这个区
希范身上到底背了什么,能令太子殿下如此破例。
而欧阳修则是不动声色地问道:「消息可真?」
王贡低头看着路面,看似十分专心地带路,嘴中则说道:「是赵克坚与赵克城带回来的消息,应有八分真。」
欧阳修一听心中就有谱了,这两位都是宗室伴读,身上有爵位,在宫中的消息的确是要更为准确灵通些。
欧阳修还要再问,王素却已经低声呵斥道:「行了,我知道你是担心我不晓殿下心意,与殿下起争执。
但你在殿下身边做伴读,当先有君,再有家。再有下次,你休沐归家就去跪祠堂。」
王贡一听跪祠堂,不由得打了个哆嗦,唯唯道:「侄儿记下了,谢叔父教诲,下次再不敢。」
东宫并不大,很快便到了宫门口,王素就先打发侄子回去复命,然后对欧阳修说道:「永叔,看来你我归家,还要多写一份弹劾宜州知州冯伸的箚子了。」
王素充分怀疑这个消息是太子殿下特意递到他跟前的。但既然已经决定一条道走到黑,那就只能急太子殿下之所急。
欧阳修小小地叹了一口气,点头同意。
他没有宰相门第的底蕴,就只能把弹劾箚子写得再辛辣激进一些了。
与此同时,垂拱殿中的赵祯也正在翻看自己宝贝儿子的第一份箚子。
目光从重赏之下必有勇夫;流水的县令铁打的吏,彼辈纵横交错盘踞地方,需强健敢为之县令,否则会为其所制;新得之地当以移风易俗,清丈田亩为主;修筑堡垒,一步步挤压西夏生存空间,派遣间者刺探军情为辅等一条条建议上走马观花地滑过。
最后落到了「是故臣欲亲赴开封府,升堂断案,明赏罚,决黜陟,安天下士子之心,抚西南蛮夷之叛」这一条上。
赵祯不由失笑道:「一天天的,人不大,想得倒挺多。也罢,西北之事倒也算言之有物,去见见东京城的百姓也好。」
赵祯提起笔,在这份并不标准箚子上留下一个龙飞凤舞的大字:「准!」
第44章
冬月初九。
今日东京城的天阴沉沉的,自早间就飘起了小雪,及至午间,非但没有放晴的迹象,反而转为鹅毛大雪,纷纷扬扬落下,为东京城裹上一层银色的外装。
按正常情况,此时家贫之人当蜷在家中猫冬,小有家资之人会去酒肆瓦子玩乐,至于富商巨贾丶名流显宦,则是或推窗赏雪,火炉煎茶,或邀三五好友,漫步园中,吟诗作赋。
然而在今天,他们却都不约而同聚到了开封府的门前,把很是宽敞的一条街给堵得水泄不通。
原因无它,因为今日太子殿下便要在开封府主持审理冯伸贪功案。
对东京城的老百姓来说,无论是谁输谁赢都不重要,重要的是有乐子可看。
更确切一点地说,是能够有机会见到那位已经被传神了的太子殿下。
不然这份乐子完全可以花三个铜钱就从汴梁日报上找到,根本不必在这苦捱受冻。
只是三伙人彼此之间泾渭分明,最里间的一小撮人拥裘围炉,亭亭而立,对一些恭维之声充耳不闻,最多时不时的彼此附耳低声交流几句,仿佛高高在云端的仙人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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