满眼大红曳撒的锦衣缇骑,钻进府中各个角落,不顾耳边的惊呼,横冲直撞,造出天翻地覆的声势来。家仆无一人敢上前阻拦,各自找了安宁角落,生怕这场祸事牵连到自己。
婢女随着姜氏上前,虽也眉眼畏缩,却还撑得住场面。
“敢问这位上差,我家犯了什么罪?”姜氏细长的脖颈紧张地凸出三两根筋,强作淡定的面容,实则在掩盖浑身颤抖的惊慌。
可这硬撑的体面,却如石沉大海,注定是换不回什么的。
孟韫只是眼角瞥她一眼,悠然上前两步,唇角挂着奸诈的微笑,挑眉道:“卖官鬻爵,行贿受贿。”
姜氏霎时瞪大了瞳孔,红唇轻启,蹙起的细眉惹人怜惜。
可她拳头一攥,扬声道:“不可能!这绝对不可能!”说着还要上前与孟韫理论。
婢女紧忙拉住她。
孟韫瞧她这副样子,呵呵一笑,抵身上前,面上仍挂着奸笑,口气却在二人听得见的范围内,放得极其严肃。
他几乎是沉着嗓子:“夫人认为这卖官鬻爵的罪过大,还是投毒杀人的罪过大?”
姜氏握着婢女的手,差点站不住。她眼波流转,满面质疑。末了,颤抖着说:“他不会的,他……”
正两相对峙着,一缇骑跑来,却不敢吱声。
孟韫回头一眼,“何事?”
缇骑道:“孟公公,后院埋着几个大箱子。”
姜氏陡然一惊,忽而记起前些日,韩易之归家后说要将后院修葺一番,便找来许多不明来路的泥瓦匠,在后院待了两日,才出府去。
她以为那后院新土,是撒种的花苗,却不想是挖坑埋下的箱子。
几乎是这刹那间,姜氏将一切都想通了。
将箱子上铁锁砸开,俨然一摞又一摞账本,整整齐齐码放在内。这么便有五箱之数,更有三个箱子,其中堆放着奇珍异宝,任哪一件都是价值连城,本应搁置在宫里的货色。
孟韫舒了口气,暗中也握紧了拳头。
他赌对了。
于是晃晃悠悠到姜氏跟前,笑道:“怎样,我说对了吧,夫人?”
不待姜氏呆滞的眼神有所反应,孟韫便扬声喊道:“去兵部拿人!”
方才还咬定不可能的姜氏,此刻掐着掌心不语,眼眶蓄了一圈儿眼泪。若是卖官鬻爵,或许还能留下一命,而投毒杀人……
此刻的她,似乎有些不认得自己的枕边人了。那个沉闷无趣,却总是不出大错的韩易之,让她再也看不透。韩易之卖官鬻爵了吗?他投毒杀人了吗?
姜氏对此一无所知。
孟韫等人如同阴间来客,不讲凭证便将这韩家上上下下洗劫一空,骇人听闻的红衣缇骑严守住韩府,如看守钦犯一般,将往日繁华安好的侍郎府堕入人间炼狱。
人潮散去,尘埃落定。
前往兵部的路上,孟韫尚且拿不准主意,若韩易之宁死不认,又当如何?可不等他想出个对策,他便发觉自己多虑了。
韩易之仿佛早有准备,稳坐兵部大堂,神色自若,甚至还细细品着一口茶水。他的额发干净利落,衣袍熨帖整齐,一丝不乱,一丝不慌。待孟韫与齐柏二人闯入,严阵以待时,他却好似掐着鼓点,笑着抬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