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您在听吗?”齐柏讪讪地试探问。
萧憬睁着无神的双眼,努力回忆了片刻,重复道:“孙贯与韩易之拌嘴,被先生拉出去了……然后呢?”
齐柏回话:“眼瞅着陈阁老与孙御史去了偏殿,韩侍郎竟然安抚赵德安去了。”
萧憬听罢一拧眉,“什么?”
孙贯与韩易之不睦已久。早先前朝首辅任春望当政,独揽生杀大权,坏事做尽,许多臣子便无奈投身王义敬一党中,孙贯与韩易之便是如此。
自从那个时候,两人便看彼此不对眼儿。
韩易之嫌弃孙贯不是翰林院出身,又仗着自己跻身内阁,自然百般不愿与之为伍。那时的孙贯官职不高,又看韩易之心高气傲,一派书生傲气,十分看不顺眼。于是早早结下了梁子。
如今二人都站在王党一派,气氛间有些剑拔弩张的意思。
韩易之身在内阁却无实权,兵部的差事也不过是在陈谕修面前走个过场,眼见着自己失去重用,孙贯则日益得宠,自然更加怨恨。
可当着满朝文武去安抚一个犯忌讳的主事,实在有些不成体统。
“他韩侍郎是看不起孙贯,还是看不起我萧憬啊?”萧憬一下子火气就上来了,按着傻愣愣的齐柏,当奸臣骂,“他提拔的好官,给朕捅了这么大篓子,还丝毫不觉得自己有干系?”
齐柏一个劲儿点头附和,生怕一个表情不到位,被陛下抓住痛骂。
他当了萧憬这么多年撒气包,混得那叫一个眼明心亮。
“这下可好了,朕要重罚赵德安,还要不要问罪他韩易之?如若问罪了,又如何论处?”
萧憬说得面红耳赤,身子扭着坐正起来,一脚把榻下的靴子踢得老远。
“真会给朕出难题!”
眼见着飞来的靴子踉踉跄跄跌到脚下,齐柏瑟缩一下,挺拔结实的身板显得有些拘谨。
他诚惶诚恐地弯下腰,将靴子捡起来,捧在手上,屏着气道:“陛下,息怒……”
萧憬冷冷白了他一眼,刚想抬脚把另一只靴子也踹出去,便听见房门一声响。
人还没见到,话先传了过来。
“齐柏,扔地上。”
首辅大人不紧不慢地踱步过来,颇有些优哉游哉,口上吩咐齐柏,眼珠却一错不错地盯着榻上任性的天子。
萧憬见自己好容易耍回性子,拿最好欺负的软柿子出出气,却被先生逮了个正着,心里痛骂那几个奴婢没眼力见儿,看见陈元辅便不知自己主人是谁,一回也不曾通传过。
他一张脸红了个透彻,讪讪地缩了缩脚,佯装淡定地盘腿在榻上。
淡淡一句:“先生来了。”
实则早羞得抬不起头了。
齐柏举棋不定,在陈谕修冷冰冰的勒令眼神下,终于还是颤颤巍巍地松了手。
靴子当啷掉在地上,滚了几步。
“出去吧。”陈谕修从齐柏身边擦身而过,后者便一刻也不敢多待,俯身行礼后甚至没抬头看一眼萧憬,便退出去了。
在陛下身边伺候的近臣都知道,天子是一等一重要的,可陈谕修,是比天子还重要的。
萧憬眼睁睁瞧着这白眼狼一溜烟儿跑了,房中独留他与先生二人,便觉得有些不自在。
平日同床共枕,也不曾觉得什么,可此刻却觉得哪哪都不对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