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望舒本来想错开话题,但对上谢蓬莱带着疑问的眼神……根本错不开。
“师尊……是太华掌门。”谢望舒硬着头皮开始乱讲,“受世人敬仰,是师长,是弟子心里追逐的目标。”
“……”谢蓬莱看着他,“就这些了吗?”
?
他还没听够?
谢望舒维持脸上恭敬的表情不变:“就这些。”
没听够也没有了,他词穷了。
谢蓬莱永远都是那副淡漠至极的神仙面,看不出神情变化,他没多说什么,只一句:“吾知晓了。”
终于没什么可说的了,谢蓬莱挥挥手道:“回去吧。”
谢望舒麻利开溜:“弟子告退。”
合上门扉时,谢望舒透过门扉瞥见谢蓬莱拿起了那盏冷透的茶抿了一口,冰冷残茶入口苦涩,滑入喉管时更为难以下咽,苦的仙人都皱了皱眉,又合上了眼。
像极了一尊在这静室中久久枯坐的神像。
谢望舒突然感觉,那盏茶不是他自己泡的,他原本也没打算喝。
仙人不识人间味,初尝之,顿知苦涩。
浸透唇舌。
……
谢望舒下山途中遇到了一个意想不到的人。
“师弟?”
山道相逢,孟摧雪低着头思索着什么,完全没注意到他,直接撞了过来。
“孟摧雪!”
孟摧雪停住脚步,看着还有些迷茫,几天没见他整个人看着憔悴了不少,眼下都带着淡青,眉宇间挂着化不开的烦躁,连头上白发都多了几缕。
他抬眼看向谢望舒,明显的还没回神,“啊”了一声道:“师兄怎么在这儿?”
谢望舒气笑了:“师尊找我,问你这几天跑哪了。”
不知道这句话戳中了他哪根神经,孟摧雪的眼睛一下亮了:“当真?他……师尊当真这样问了?”
莫名其妙,谢望舒点点头:“当真。”
孟摧雪失落的魂魄好像一下都又回来了,他匆匆跟谢望舒道别,迈开脚步奔赴蓬莱山巅。
他突然跑起来吓了谢望舒一跳,看着那一下鲜亮起来的背影,摇了摇头继续往山下走。
告诉孟摧雪谢蓬莱问他的伤就是为了化解二人的矛盾,既然谢望舒决定要好好融入这个世界,就打算认真把他们当成自己的师弟和师尊,自然也希望他们能好好相处。
看方才孟摧雪的神情,应该是奏效了。
蓬莱山巅。
孟摧雪一路疾跑,在太华居前喘着气站定,抬手打算扣门,在指节将要触到门扉时却忽然顿住,沉思片刻,改敲为推,掌心覆在门板上……
一阵钻心的疼从他的掌心漫延开来,他猛然撤开手,垂眸看着自己血肉模糊的掌心。
他就这样静静的站在太华居门外,和他方才还迫不及待见上一面的人隔着一扇木门,一个端坐正堂一口一口饮尽放了三日的苦涩残茶,一个站在门外垂眸看着自己的手直到夕阳又落。
孟摧雪垂着头,忽然嗤笑出声,用力攥紧自己掌心的伤口,直到指尖嵌入血肉,猩红的血迹顺着掌纹的脉络蜿蜒生长,最后枯死在木门之前的泥土中。
他松开手,将掌心鲜血抹在门之上,看那一抹猩红在太华居的结界上化作飞灰,面无表情转身离去。
回不去了,孟摧雪想。
他再也不能接近谢蓬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