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终前,他攥着妻子的手说:
「我的箱子,那里面是我难以启齿的秘密。我夜夜亲吻它,无时无刻不在想它。它是我的枷锁,是上帝为我量身定制的惩罚。窃取它的那一刻,我以为我拥有了它,而它也只属于我。后来,我每告白一次,它就拒绝我一次。我眼里心里全是它,可它连看都不看我一眼。到头来,我发现我从未拥有过它,它也永远都不会属于我。我的渴望和爱欲,长期寄托在一个我无法抵达的高处,为此我犯下不可饶恕的罪过。现在,物归原主吧。我死后,你把它交给菲利普·让·帕莱坦,如果他还活着的话。」
听了这番话,妻子打开手提箱:「老天,这是什么?」
「一颗遗失许久的心——大家都以为它姓波旁。」
几天后,塔齐欧的心并没有回到帕莱坦医生身边,而是落在了巴黎大主教手里。
夜里,执事敲响书房的门。
「大主教,您的晚餐已安排妥当。」
大主教微微皱眉,合上《新约全书》,起身去开门。刚开条缝,他的执事毫无预兆地冲进来掐住他的脖子,将他死死摁在墙上,然后用一把镶有红宝石的精美银制剑柄敲晕了他的脑壳。
一阵搜寻,莫里斯在书架最顶层——《巴黎圣母院》背后找到了塔齐欧的心。
初秋的夜晚,他们包裹在黑暗中,落叶的哀嚎令他毛骨悚然。莫里斯逃出座堂,大步往前走,泥水渗进鞋底,脚心传来恶心的湿滑感。
冷风撩起他已然灰白的发丝,他双手插在大衣口袋里,左手时不时与承载心脏的玻璃罐轻触摩擦,直到眼前现出一座摇摇欲倒的破窝棚。
他弯腰迈入窝棚,点燃煤气灯,一副残缺不全的雪白骨架被照亮:它瘫坐在草席上,全身干干净净,模样可爱又叫人心疼。莫里斯将骨架平铺在地,随后从玻璃罐中取出心脏,垫着手帕安进原位。
「塔齐欧,我把你的心带回来了。」
他跪在骨架旁:「你还差一根肋骨,是胸骨角两侧平对第2肋——我记得它。你教过我,你说它很重要,可我把你最重要的肋骨弄丢了。」
莫里斯双眼微闭,将手放在塔齐欧被穿孔的手骨上。「一般而论,各个不相同的不幸造就幸福。」他忧伤地念起伏尔泰笔下的句子,「因此……」
「因此,」一只温软的手握住了莫里斯的手,一个轻盈的声音接替了莫里斯的声音:
「越是一次次不幸的频繁发生,就越是好事一桩。」
第72章
自然法则只是上帝的数学思想。——欧几里得
72
「吃屎去吧你。」
塔齐欧说完扬长而去,后来他发现他每到一个地方,都能瞧见莫里斯的身影。
他两手空空走在格拉本大街,糖果店的「姜饼人」跳出来塞给他一盒不同口味的夹心巧克力,盒盖附有一张纸条:
献给塔齐欧。
——是用蓝墨水书写的义大利斜体英语。
他端着吃一半的巧克力盒路过小花园,一只漂亮的手探出草丛,递出一朵鲜黄色玫瑰,花瓣上写着一句话:
我们的小船已经靠岸,我们的玫瑰不会枯萎。
——是用黑墨水书写的平织体法语。
他抱着玫瑰盒子坐在哈尔施塔特湖畔,远方漂来数十条纸船,每条船上都放了盏灵芝灯,菌盖上写着:
我一直在。
——是用金粉色墨水书写的哥特体德语。
塔齐欧:「……」
天黑了,回家吧。
他捞起两条船,一转身,看到了莫里斯。这只人类一句话也没说,就往自己身上盖外套。他们一路无话,并肩漫步回到劳亨施泰因街第970号皇家小屋。
「你想想该怎么回去。」
最后莫里斯冷脸说:「我去给你做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