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静心观的事——」
「大师若有要求,我会保密。」金既成立刻表诚意,「我知道,你们修道的人,都喜欢清静。观里发生的事,一旦说出去,势必会节外生枝,打扰你们清修。」
这时,有师父用小木桶拎进来一桶汤,默默放上桌,随即无声离开。玄妙大师的目光遗失在门外,半晌后,脸上倏然出现笑意。「金先生在观中所遇,并不是人人都有缘分遇见,你呀,是有缘之人。」
「有缘之人?」金既成不敢置信道。
玄妙大师没答话,不多时,师父们陆续端来饭菜,料想大师可能想考验自己的耐心,金既成只好暂时放下疑问。
饭毕,已有一轮弦月挂上天际,小镇没有光污染,月亮也能有光照大地的效果。
金既成有心想探问更多,寸步不离地跟着玄妙大师,到寂静无人的廊道转角,道:「大师,您是不是知道我遇到了什么情况?」
「若是金先生心内之事,老道无从知晓。」
「可是您说天外之音……」
玄妙大师停步,廊道外种着一角绿竹,月光照射,在地上投下阴影,大师凝望着那片竹影,道:「金先生上过大学,可信鬼神之说?」
「不全信,但怀抱敬畏心。」虽然不清楚玄妙大师的真正意图,基于正常逻辑推理,金既成只能想到,大师不希望静心观被打扰。由此,他心知自己需要递出投名状,才有机会得到信息,而即使得到,也是有限的。
「静心观有几则古老传说,一说观内有口圣井,井水清凉甜美,即使是大旱的日子,也绝不会干涸。井底有一条金黄色的鳗鱼,古籍载,那鳗鱼长有两尺多,乃是天庭仙家所化,护佑这座观。有缘者能见,无缘者就是磕破了头,也见不到一星半点。」玄妙大师娓娓道。
「大师见过那条鳗鱼?」金既成问。
大师摇头,「静心观传说,始从唐末而来。除了这则,还有一则,就是金先生遇到的,天外之音。」
金既成不敢轻易接话,面上维持不动声色,心下却震颤不已。玄妙大师这话,证实他的奇遇并非错觉。
「天外之音,同鳗鱼一样,想见,需要缘分。何志东是我老友,天天来观里找我下棋,如此,已有十几年。可是金先生所遇之事,何志东从来没遇过。金先生说,这些因缘际会能不能用科学解释?」
金既成斟酌了片刻,道:「大师有没有听到过天外之音?」
大师也沉默了一会儿,反问道:「金先生认为,和人口中说出去的话相比,心念是否更诚实?」
「当然,话语能说谎,心声不能。」
「依金先生的意思,假如天底下的人生来都不会说话,人与人交流,只靠心念,谎言是否不复存在,世界也会更美好?」
金既成被问住。
大师笑了,「老道以为,嘴能说谎,心念亦能骗人,心念瞬息万变,上一秒是善念,下一秒可能变成恶念。有这张嘴,还能稍微做些修饰,否则,人世间误会和争端,只会更多。」
「大师这番话,是不是在暗示什么?或许是我太驽钝,参不透。」
大师忽将视线从前方不明处收回,转向金既成,「刚刚在饭堂,金先生主动说,会将静心观的异象保密。想来你也清楚,天外之音虽是天象,但因天象引发的后果,牵涉人伦,它应该成为秘密,不宜对外宣扬。」
「大师难道不想知道,天象究竟是什么原因造成的吗?」
「道家主张道法自然,顺应天象变化即可,多馀的,不强求。」大师道,「好比看天气,知道晴天便出行,雨天不便;看四时,知道春天适合播种,秋天收成,夏天热,要打扇,冬天冷,要烧火……够了,够活了。」
入夜后,观里还有修行安排,金既成自知不便久留。
观内缺少照明,玄妙大师亲自将他送到门口,跨过门槛,金既成转身道别,不防遇上一阵微弱的夏夜山风。
「这天,就快凉下来了。」玄妙大师道。
金既成想到「一叶知秋」,算算日期,立秋还早,不由道:「应该只是恢复到夏季正常的气温吧?」
玄妙大师笑了笑,「金先生慢走。」随手关上了门。
静心观回出租屋,是一条笔直的下坡道。夜路无人,金既成忍不住掏出手机,给王语素拨去电话。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