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相安想了想,「听老人说,一到高温天,镇上就会出现疯子。」
罗泽雨想到罗蕙,镇上人最近传言她得了疯病。「你想说什么?」
「极端天气会影响人的情绪,这很正常。」这是母亲的说法,何相安认同。「往年夏天,镇上人喜欢来砾河玩水,如果不是气温高得离谱,今年应该也不例外。假设镇上人遭遇和你一样的经历,突然能接收到其他人大脑的声音,未必会和你一样科学看待这件事,所以,这或许是疯子传闻的来源。」
不愧是脑子里随时带着数学题的优等生,罗泽雨被他的推理打动。「这些还是不能解释,为什么昨天你也下了水,却不能像我一样拥有超能力。你要不要再试试下水?」
何相安心里想这么做,但是没动。
「你担心下面有辐射,怕自己变成疯子。」罗泽雨道破他的犹豫。
何相安没否认,对此并不觉得丢脸。「谨慎点,没什么错。」
罗泽雨看向夕阳,它被山群吞走了半个身子,依旧红艳,近乎妖异。「昨天救我的时候为什么不谨慎?」
何相安愣了几秒,「不一样,救人是本能。」
罗泽雨摇头,「救人不是本能,救人是好人才有的本能。」
何相安没接话,心底悄悄涌动着什么,莫可名状。他记得她的童年往事,她在河里溺过水,甚至就是眼前的水域,越联想,他越弄不明白,为什么她一点也不怕。
「不是不怕,只是更想知道发生了什么。」罗泽雨立刻回答道,「那年镇上疯子多,大家不敢出门。我出事,有人跑去通知我爸妈,但没人知道是谁救的我,即使我被救上来,放在岸边,镇上人仍然怕我,说我被水鬼缠过,不敢碰。」
「你自己也不知道是谁救了你?」
罗泽雨点头,「当天怎么落的水,怎么被救起来的,我都不记得,这件事太邪门,后来家里人不让我想,就更想不起来了。」
目送太阳消失的过程,何相安注意到罗泽雨蜷缩着身体,以为她冷,道:「今天先回家——」
「我们一起吧。」罗泽雨打断道。
两人回家路截然相反,怎么一起走?何相安递去疑问眼神。
「我们一起查证,看看镇上发生了什么,疯子是不是跟砾河有关,河底到底有没有外星生物,或者你说的物质。现在放暑假,反正没什么事。」
何相安盯着她,日光暗沉,她眼里却仿佛有光芒万丈,他移不开视线。
「放心,我数过,日落前的晚霞最多二十分钟。时间不长,不耽误你学习。」罗泽雨又道。
「你不用学习?」
「我是后进生。」
何相安听出她的讽刺,不是自嘲,道:「我没有别的意思。」
罗泽雨爽朗一笑,「我知道你的意思,救人是你的本能,看不起后进生,也是你的本能。」
「喂。」
罗泽雨起身,作出要走的样子,分明不打算听他的解释。
何相安动作更快,直接拦住她,道:「我没有看不起后进生,就算有,也只是不认同后进生的学习态度。」
他比她高许多,罗泽雨必须抬起头才能和他对视,她也换了个认真的表情,道:「后进生之所以是后进生,并不完全因为学习态度,可能还有很多自己不能决定的原因。」
「比如?」
「比如后进生不能像你一样,出生在书香世家,有读过大学的父母,当过官的爷爷。」
「你举的例子不成立。」何相安讨厌争吵丶一切语言上的针锋相对。可眼下,他好像不可自控地卷入了辩论,「我们的年级第一是涂修志,他不具备你说的这些条件,但他是第一,我不是。」尽管对外承认这件事很难,一旦陷入战争,赢得胜利变成唯一的目的,别的什么都顾不上了。
罗泽雨也想赢,在家和罗蕙吵架,罗蕙吵不过,总是提前溜之大吉。家里大人吵架,她从不被允许加入,一腔辩才,毫无用武之地。「你举的例子也不成立,你只知道涂修志是第一,那你知道他姐姐在读中专吗?」
「他姐姐读中专,更说明学习态度重要,同样的家庭环境,学习成绩也会有天壤之别。」
罗泽雨沉默看着他,良久,只是说:「你什么都不知道。」掉头就走。
何相安不习惯吵架,不习惯和人正面起冲突,也不习惯应对冲突过后的场面。等他意识到自己应该喊住她,尽量冷静地让她把话说清楚,再回头,她已经消失在郊外空寂的夜色下。刚刚还璀璨夺目的晚霞,到这时,是一点颜色都没有了。何相安默默走去骑车,速度加快,能在沉滞的热气中感到一丝风速,他急需吹空调。
晚些时候,许筱宁照常来房间检查何相安学业,顺便和他说晚安。
母亲已经打开门要走,何相安突然想起河边的争吵,忽道:「妈,你知道涂修志有个姐姐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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