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晚,罗泽雨踏着夜色回家,冷不防撞上一阵车灯,越野车上一行字恰好映入眼帘:超自然现象研究所。
罗泽雨被这行字镇在原地,在她十六年的小镇见闻中,从没觉得任何一辆车能比这辆更酷。几个字,仿佛带着某种神秘力量,使她的心跳不由自主地快如擂鼓。
然而没等罗泽雨高兴太久,二楼传出熟悉的吵架声,立刻叫她垮了脸。
蒋艳秋到墙根收衣服,模糊看到有个人站在车后,她拉开墙角灯,见罗泽雨愣在那里。蒋艳秋上前,目光往二楼转了转,一双风情与精明兼具的眼睛里转瞬露出疼惜,她抱着衣服,上前拉住罗泽雨的胳膊,「小妹还没吃饭吧,去我家吃饭,有你爱吃的泥鳅。」
罗泽雨回过神,点了点头,正要跟她走,忽然察觉到自己手上还握着根鱼竿,转将鱼竿放去墙角杂货间,跟蒋艳秋进了门。
熊子良正在货架摆货,蒋艳秋朝他上下打了个眼色,前者会意,没说什么。
十年前,罗家小女儿出事的时候,蒋艳秋和熊子良刚租下一楼铺面,出于给房东帮忙的好意,也跟着一起去了河边,对当时那个场面记忆犹新。回家后,夫妻俩夜里说私房话,谈及房东一家作为,多少有些不认同。往后再和罗家人相处,总觉得罗家亏欠小女儿,加上没过多久,蒋艳秋又生下第二个儿子,自己没生女儿,对罗泽雨更有种缺憾的疼爱。
蒋艳秋家里本来只有两个菜,清炒韭菜和爆炒小泥鳅。罗泽雨进了屋,蒋艳秋又急忙多打了个鸡蛋蒸上。罗家房子不隔音,梅兰香和罗工全斥骂对方的话,楼下听得一清二楚,蒋艳秋之所以打蛋,也是想给罗泽雨堵堵耳朵。
熊子良打开电视机,先把音量调大,转将遥控器递给罗泽雨,「小妹想看什么电视,自己调。」
罗泽雨没接遥控器,摇摇头道:「七点多,只有新闻联播看,看新闻吧。」
蛋蒸好,蒋艳秋留在屋里陪罗泽雨吃饭,熊子良独自去前面看店。
蒋艳秋夫妻俩图省钱,死活不肯装空调,家里只用吊扇和台扇。蒋艳秋很懂生活妙招,太阳下山,她会往水泥地面洒水,因为是一楼,吊扇送风加快水份蒸发,能给屋里降温。
不过即使屋里不热,二楼的争吵还是不绝于耳。
蒋艳秋观察着罗泽雨的神情,搭话道:「小妹想好报文科还是理科吗?你骏驰弟弟去了乡下,还关心你呢。」
熊骏驰是蒋艳秋的大儿子,在砾山中学读初二。砾山中学初中部和高中部在一起,除非两人闹矛盾,否则日常上下学,罗泽雨都会带熊骏驰一起,姐弟俩关系很好。这也是蒋艳秋格外锺爱罗泽雨的原因之一。
「没想好。」罗泽雨答道。这时,梅兰香正在骂罗工全,死了要去老三家过继一个儿子的心。
蒋艳秋也听见楼上的斥骂,遥想到罗泽雨的未来,更添心疼。她知道,过继的事情,在罗家吵了好多年。
罗工全在家排老二,上有兄,下有弟。当年,三兄弟分家,罗工全分到现在这栋房子,兄弟们都没意见。哪知道几年后,这块地沾上国道,成了商业区,其他人就红眼了。最早,罗工全的兄弟们也只是口头上说说,罗工全父母健在,坚持一碗水端平,兄弟间的嘴上嫌隙,都堵了回去。后来梅兰香连生两个女儿,赶上计划生育,上了环,眼看老二子息无望,老大老三又都生了儿子,公婆这碗水,慢慢就端不平了。一家人都住在镇上,不说逢年过节,平时在镇上见面,少不了对罗工全这块地的争议。梅兰香出了名的凶悍,公婆叔伯们次次争,她次次挡回去,直到有一天,她发现丈夫罗工全并不站在自己这边,似乎要听公婆安排,过继侄子给自己,梅兰香不依,夫妻俩争吵越来越多。
「喜欢文科还是理科呢?」蒋艳秋问。
「理科。」罗泽雨把蒸蛋捣碎,拌进饭里,大口吃饭。
「理科好,我听人说,学了理科专业,将来毕业,去大城市找工作比文科吃香。」
「嗯。」
「小妹想去大城市吗?像你姐姐一样。——对了,你姐姐不在家,和那个金先生出门了。」
听到金先生,罗泽雨抬起头,「他们去哪了?」
蒋艳秋面上流露出一丝复杂神色,「不知道,你爸妈好像就是为这事吵的。」罗蕙从小就长得好看,去宛市上学后,学会了大城市的流行打扮,在镇上有些美名。今天白天,有人看她穿得花枝招展,跟在金既成旁边,闲话说到罗家大娘耳朵里,大娘碰见梅兰香,把这话转了一遍,暗示梅兰香没管教好女儿,女儿书还没读完,上赶着要跟外地男人跑。梅兰香当场没反驳,带着一肚子气回家,寻了个由头,和罗工全吵了起来。
蒋艳秋一边往罗泽雨碗里夹菜,一边道:「小妹别怪蒋大姐多嘴,有些道理,大姐看得明白。你姐是你姐,你是你,你初中成绩那么好,有基础,下学期高二,努把力,争取考上大学,做砾山镇第一个女大学生。」
「砾山镇有第一个女大学生了,罗文娟。」
「罗文娟上的是二本,小妹加加油,没准能考上一本,上名牌大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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