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惜霜捋了捋八郎的羽冠,想到这些事后,她的心脏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攥住,喘不过气来。
她已笃定主意了。
她宋惜霜就算从翠微琉璃塔上跳下去,也绝不会再掺和东方昼这趟浑水!
后许,宋惜霜先是差人与宋老太君递信自己身子不适,再拉着紫芙紫萝躲在凌霄院。
她给立功的八郎喂了一捧的黍谷,直闹得紫萝也说:“姑娘别喂了,八郎快撑死了。”
而紫芙看着宋惜霜怔愣的背影,却若有所思起来。
一直到日暮光散,向路过的张祷打听到宋府所有宾客今日已出府,宋惜霜才潦潦松了口气。
*
雍州煤山,本名“漆金山”。
但在此地掘煤挖宝的煤工不以为然,觉得念着拗口,只管叫作煤山。
煤山状若乌云压顶,山势崔嵬,似龙脊蜿蜒,山腰处则怪石嶙峋。
山脚下散落着苍墘部的煤工屋舍,多为土坯低矮,家里有娶妻姊妹的便讲究些,四周用木栅栏与荆条围布,抹上烂牛粪抵火。
苍墘部的阿能虽謇吃却力气最大,他今日又被新任山主严守富塞了加运十车煤的差事。
“阿能,又来点卯啦!别忘了替哥哥也画两笔。”
黑面煤工被接替后搭了搭阿能的肩膀,嬉皮笑脸道。
“点卯”,听说是朱袍紫袋的权贵上工时要说的,阿能每日勤恳得像个牛马,这是煤工之间的玩笑话。
阿能生来有些痴呆,他点了点头憨憨一笑,开始勤勤恳恳运着那十车煤。
煤山的煤洞成千上百,新任山主严守富上任后,煤工更是日以继夜做工,工钱却半分不涨。
这个刚开采的黑黢黢煤洞中,只有阿能一个人来回撬煤,运煤,他的汗“啪嗒”“啪嗒”坠在地上的煤渣滓上。
阿能什么也不懂,每天只是按着去世的阿娘给他定的规矩:被搭肩,撬煤,运煤,下山吃苦菜饭,睡觉,吃苦菜汤,上山……
一成不变,阿能很喜欢。
末了,阿能终于做完今天的差事,他忽然回想起那句规矩“不能空手出煤洞”。
他大着胆子走进更深的煤洞,那里会不会有族人说的凤凰血凝成的石头呢?
可是阿能听说上任山主就是为这颗石头死的,他顿了顿脚步。
阿能不想死。
他正想随便捡一颗石头下山时,却有意无意听到一声微弱的断断续续的呻吟。
阿能大着胆子提着煤油灯照在那个衣服沾满煤灰的人脸上。
那人有一双极为好看的瑞凤形眼,眼梢上三分深邃的细褶,宛如玉痕,乱糟糟的煤渣掩不住亦妖亦仙的神容。
昏暗的光下,阿能才发现这人后背汩汩流血,却口中喃喃着。
阿能好奇地用耳朵贴近他的脸才听清。
他在说。
“朝,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