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并肩进入寺院,一座八角亭映入眼帘,亭子精巧雅致,飞檐灵动。亭下,是波光粼粼的放生池,池中红鲤穿梭,或三两成群,或独自悠游。池畔古木参天,枝叶繁茂,阳光透过缝隙洒下,形成一片片金色的光斑。沿着石板路前行,大雄宝殿巍峨耸立。
“你去拜拜吧,我在门口等你。”杨昭点头,然后抬腿迈入大雄宝殿。佛像之前,她微闭双眼,在心里许下愿望……
等她出门的时候,看到陈铭生坐在门口的石凳上,专心地撸一只胖胖的黑猫,阳光下,陈铭生的食指不紧不慢地挠着小猫脖颈后面的皮毛,小猫则是惬意地眯着眼睛,享受着温柔的爱抚。
“许愿了吗?”
“嗯。”
“许的什么?”
“不告诉你……”
“你不说我也知道,”陈铭生笑了,“求子……对不对?”陈铭生头也不抬,继续低头撸猫。
“你说说,你怎么猜出来的?”
“你不看看我是干什么的。”
走在回去的路上,夕阳渐渐西下,整个城市华灯初上,杨昭问:“老徐明天来?”
“嗯。估计下午到昆明。”
“老徐,怎么没见过他的家人?”
陈铭生边走边说,“我其实也没见过,听严队说过老徐的故事,老徐他家给毒贩报复了,他老婆不在了,还带走了了一个没出世的孩子……”
杨昭被深深地震撼了,“这么多年,都没再成个家吗?”
“没有,都劝他,他一门心思放在缉毒上,谁说都没用。所以明天,我想再劝劝他……”
“嗯。”
第二天傍晚,老徐风尘仆仆地赶来,他把地方选在了昆明的建新园,请陈铭生他们吃正宗的过桥米线。
沿着街道走,远远就看到建新园的招牌,质朴又充满年代感的门楼和装修风格,带着老昆明的烟火气息,到了饭点,店内早已是门庭若市。
陈铭生拉着杨昭的手进入店铺,食客们交谈的嘈杂声与食物香气扑面而来。店内早已是座无虚席,虽没有华丽的装饰,却处处透着家的温馨。墙壁上挂着一些老照片,展示着昆明的往昔岁月。远远地,就看到老徐坐在靠墙的桌子边上,跟他们招手。
老徐看起来依旧是疲惫辛劳,这次见面白头发增加了不少,两个深陷的黑眼圈拖着两个大大的眼袋,黝黑的皮肤配上一件皱皱巴巴的外套。
陈铭生看到他就笑开了,“老徐,你怎么还是邋里邋遢的?”
“我昨天晚上刚刚带队伍从山里回来,家都没回就往昆明赶,还不是为了见你小子。”老徐没好气地回怼陈铭生,却一张笑脸对着杨昭,“弟妹好不容易来一趟云南,招待不周啊,今天请你们尝尝正宗的过桥米线,他们家的米线,在昆明都是有名的。”
说话之间,热气腾腾的米线端上桌,浓郁醇厚的高汤香气瞬间弥漫开来。用大骨、老鸡熬制的汤底,色泽乳白,鲜香无比。旁边的托盘上,放着丰富多样的配菜,鲜嫩的肉片、翠绿的韭菜、金黄的豆芽、香脆的花生……
老徐很耐心的讲解着过桥米线的吃法、故事。陈铭生在一边打趣,“看不出来啊,云南小百科啊。”
“你小子,一边去——”老徐白了他一眼。
陈铭生笑着低头吃米线,不出一会儿,一碗米线被他呼噜呼噜吃个大半,他一边用筷子捞碗底零星的米线,一边问:“老徐,你今年60了吧?”
老徐吃着米线,头也不抬,咕哝着回了一句,“61了。”
“你去年就应该退休啊,怎么还不退?”
老徐放下筷子,拿餐巾纸抹了一下嘴,“文磊那小子让你来说的吧,天天劝我退休,毛都没长全,管得还挺宽!”
陈铭生放下了筷子,“不是文磊,没人让我来……你都忙了大半辈子,该歇一歇了。你看看你那个腰,还有关节的老毛病,别在弄个药膏贴了,去看看吧,好好治一治,每次,隔着五六米都闻到你身上的膏药味儿。”
“熏到你了?你个臭小子。”老徐在桌子下面踢了陈铭生一脚,正好踢到他钢腿上,“嘶——”然后弯腰揉自己的脚。
陈铭生乐了,“到老了,还学会搞偷袭了?”陈铭生敛住了笑容,接着说:“老徐,说真的,干了三十多年,太辛苦了,可以退下来了。嫂子……走了那么多年了,退下来,找个伴,过几年安生日子吧。剩下的,就让我们年轻人干。”
听到“嫂子”,老徐身子一怔,他愣了半天神,从口袋里,哆哆嗦嗦地摸烟,陈铭生给他点上。
老徐猛吸了两口,烟雾缭绕中,他缓缓开口,“就是因为你嫂子,我才要跟他们这帮人干到底!”老徐一字一顿,声音虽不大,却很有力度,他夹着烟的手在微微颤抖,老徐看着陈铭生,“你们这帮年轻人都义无反顾地往前冲,我一把老骨头有什么好怕的?”
老徐皱着眉头,深深吸了最后一口烟,然后他在旁边的烟灰缸里按灭了烟头,缓缓起身,“铭生,我先走,今天晚上,我还要赶回去,明天,队里还有事。”
陈铭生习惯了这样的见面又分别,在他们一起共事的这些年,出现过无数次,他站起身,在老徐的肩膀上,拍了拍。老徐转身,就在快要消失在建新园门口的时候,陈铭生又喊住了他,“老徐——注意安全。”
老徐回头,留下一个沧桑的微笑,然后转身,消失在人群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