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长将茶一口饮尽,张口还要斥,被李夫子肘了一下,顿时冷静下来,想起一旁还有贵客,整了整仪容,敬畏地朝身侧同样高坐上堂的青年拜了一拜,道:“学子顽劣,让二殿下见笑了。”
李夫子眼疾手快地再倒了杯茶,双手呈与青年。
青年接过,用盖子掠了掠茶水,道了句多谢,而后开口:“无碍,小辈间的小打小闹罢了。”
很是客套地劝了一句,却没否认前话中的顽劣。
凤姜从地上爬起来,幽幽地化作人形。
一室堂中,小小的孔雀化为清丽的少女,粉面绿衣,衣衫凌乱,肩上一抹鲜红,被水晕染开,红遍了半边肩,低着头,青丝沾水,几缕蜿蜒贴在面颊上。
瞧着很是可怜。
虽不是得宠的公主,但如此狼狈,身上还带了伤,也是不妥的。
山长敛了怒气,板着脸开口:“菱叶,老夫给你一个解释的机会,若是无心的,也便罢了,若是有意,”他冷哼一声,“王君任命老夫为山长,院内的学子无论是公主还是世子,老夫均有管教的权力。”
凤姜低头,看了下自己狼狈的形容,想抬手扶一扶东倒西歪的发髻,刚一动作,肩上突然传来刺痛,原是一片小瓦片刺进肩头,还往外隐隐渗着血。
倒霉催的。
凤姜面无表情地将瓦片拔出,站起身来,道:“山长误会了,菱叶不是故意的,两位夫子在房中交谈时,我正躲在一扇屏风之后,是小殿下突然闯进来,我一时乱了分寸,才飞去后院的。”
小豆丁也跟着众人来了书房,此刻正站在堂下,纠结地扯着衣角,听闻凤姜一席话,点头:“确实如此。”
山长双手杵着拐杖,紧紧盯着凤姜,脸上写着两个字——不信。
“你飞去后院,又何以撞碎了水缸,拆了葡萄藤?”
小殿下追得紧,我又无瑕解释,情急之下躲到了水缸后面,忽地听见砰的一声巨响,再出来,”凤姜摊手,“院中就是您看到的那般景象了。”
“水缸是我撞的。”小豆丁默默举手
山长沉默片刻,轻咳一声,道:“诚然,诚然是小殿下追的你,但你扪心自问,你就没有错吗?”顿了顿,接着音量陡然加重:“那你说,你好端端的为何要藏在屏风后面,躲躲藏藏,实非君子行径,怪不得小殿下生疑!”
凤姜睁大了眼。
还能这么为他开脱的?不分青红皂白地便要问她的罪,实在没道理。
她咬牙:“我其实是想来找夫子探讨一点东西,但夫子不在,这才在屏风后面等待。”
“探讨什么?”山长从鼻孔呼出一口气,“今日上午是诗文课,你平日里课上神游课下睡觉,莫告诉老夫,你突然诗性大发,来找夫子吟诗颂曲了。”
凤姜:……“是昨日的课程,不是诗文课,不是。”
山长脸更黑了,“昨日上午是老夫亲授的佛法课,你更是一整堂课都没抬起过头来!”
“老夫再给你一次机会,若再不如实道来,休怪老夫不客气。”
这小老头,反应也太快了点。
凤姜再找不到别的借口,只好坦白:“其实我是听闻二殿下要来书院做夫子,有些好奇,才想着来找夫子们问问的。”
“还在狡辩!二殿下做夫子与你何关,你于课业,何时上过心!”山长将拐杖往地上一杵,道:“李夫子,你去将名册抱过来。”
“上次小考,你佛法课倒数第二,诗文课倒数第三,阵法课,阵法课倒数第一!”山长将名册一合,气不打一处来,“九公主是要探讨哪一门课?”
凤姜:……
她沉默了。
山羊夫子朝对面的李夫子使眼色,示意他再劝劝,李夫子眼观鼻鼻观心,假装没看见。
他才不敢在山长气头上去触这个霉头。
一旁的二殿下终于温声开口:“禹安,你可有话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