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道?观原也不破,毕竟是?历年帝后的祭灵之地。但新帝登基,这是?新朝帝后头一回上岱山,道?长尤为重视,特地叫人把所有大殿和厢房擦得一尘不染,再供上香炉,连墙上的桐油也是?新刷的。
深夜,褚卫怜隔窗翻着经书,心思?全然?不在读。
今夜她就要准备逃了?——在午后夏侯尉和几位臣子议事时,福顺就借着送吉服的空当来与她说,今夜是?最?好的时机,因为白天没出?太阳,天阴沉沉,云也厚,夜里估摸会下雨。雨声?将?掩去许多动?静,也最?利于?她逃。
早在五日前,她的父亲、母亲和弟弟,已经默不作声?弄出?京城了?。
母亲林夫人携小?儿回娘家“省亲”,褚大人应“一干好友”之约出?城踏青。至于?褚卫敏,褚卫怜并没有带走。
她想?了?想?,禇卫敏如今有孕,身子娇弱,最?受不得车马折腾,万一不慎流掉,那便是?危及性命的大事。况且阿姐也出?嫁了?,皇帝即便想?拿褚氏开刀,也不能动?她,因为她是?周垚的妻子,周垚是?皇帝的左膀右臂。阿姐留下,反而更能保命。
千般计较过后,褚卫怜暂时打算,先将?阿姐留在周家。起码她怀着孩子,周家会顾及到。等这阵风头过去,再刺杀周垚,接禇卫敏走。
今夜要逃,福顺已经安排好接应的人,在后院外的西南角。
褚卫怜心里默算时辰。
她抬眸看了?眼外间桌边的夏侯尉。他还在批奏折,已经批完一半,也不知奏折写了?什么,竟让他眉心深凝。不多会儿,他弃了?那奏折,重新捡一封。
夏侯尉就是?这样,不想?看的便不批。
丢到一旁也不管。
褚卫怜收回神,眼描掌心的纹路。下一步路,她得等夏侯尉睡着,否则她很难出?得去。
“娘娘,该梳洗了?。”
妙儿端来铜盆,褚卫怜将?手浸到热水里泡了?泡。她照往常一样拆簪、梳洗,弄好了?便回床。
妙儿退出?房门?,不一会儿夏侯尉桌边的光也灭了?。屋里只留了?床头一盏烛火,隐隐约约映着青纱帐。
夏侯尉钻进抱她,被窝已经热乎了?。他未褪外裳,衣襟浸着寒,褚卫怜不禁哆嗦了?下,嫌他冷。
他立马起身,站到床边褪下衣袍,一重又一重华衣,层层堆叠。仅留下素白的中衣,这回重新抱她,透着胸膛的热乎。
禇卫怜已经熟悉了?他身上清冽又混入草药的气味,柔软的被褥,困意下意识袭来。她却狠狠掐了?自己一把,不行,还不能困。
“眠眠。”
夏侯尉一如往常抱着她,讲祭坛的事。他的嗓音很低,很轻,把肚里的事全倒了?与她说。他搂着她,絮絮叨叨地讲,直到一炷香后,声?音越来越小?,双眼也不自觉合上。
耳边是?他清浅的呼吸,褚卫怜默默听了?会儿,才从怀里钻出?。
两个月前她以睡不好为由,特意向太医要了?一些安神散,为的便是?今日。她往夏侯尉的茶里下了?点,分量够他安生睡三个时辰了?。
黑暗里,褚卫怜又盯他睡颜瞧了?片刻。俯身贴近,在他耳旁轻轻唤:“陛下?陛下?”
她不能确定,又尝试朝他脸颊亲了?亲。以前夏侯尉最?受不得这样,每回都会抱了?她啃回去。
但今夜他没有任何反应。
褚卫怜终于?安心地跨过人,撩幔下榻。
她没去穿自个儿的,朝屋外唤了?声?,妙儿便端着铜盆进屋,底下压着一套宫婢衣裳。褚卫怜飞快换上,又抓了?夏侯尉的符令,和妙儿匆匆出?屋。
妙儿是?皇后的大宫女,又有符令在,一路上没有守卫为难。
终于?出?了?后院,褚卫怜看见福顺和接应的马车。天色很黑,又沙沙下着小?雨,福顺把一盏油纸灯递给她,“娘娘,快上马车。”
“宣王殿下也在车内。”
福顺低声?速说,“下了?岱山有许多关卡,皆设哨兵,马车都要细查。您和妙儿姑娘便是?宣王的家婢,切不可?露声?。”
褚卫怜肃然?点头,和妙儿飞快钻进车舆,果然?看见了?夏侯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