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汗从贾琏额头上冒出来,在他看来,路上睡了几个人不是什么错,但让这俩人吵到胤祺的清净,就是他的大错了,他连汗都来不及擦,连声说道:“没甚么,没甚么。”
能让李烨从无数人中选出来培养,那俩姑娘自然也是有眼力的,一见贾琏战战兢兢的模样,便知胤祺必然身份更加尊贵。
她们不顾阻拦,转身便跪到了胤祺身前,哀哀哭着,求胤祺让贾琏别抛弃她们,不然等回了李家,等着她们的将是一双玉璧千人枕,半点朱唇万人尝的日子。
胤祺闻言,无声地看了贾琏一眼,这让贾琏更加冷汗涟涟,但是让他将这俩人带回去,实在是做不到,他义正辞严地说道:“爷,我们都是知礼的人家,没有家中夫人发话,如何能够在外头私自纳人呢?”
胤祺听了,只点了点头,强扭的瓜不甜,胤祺也没有插手贾琏家务事的打算,既然贾琏已经下定了决心,他也不再多言,转身回了屋子,遮住了眼中的嫌恶之色。
外头的哭声更大。
等到哭声消了,那俩人想必是认了命,抽抽噎噎地再次检查行囊,将贾琏送的金银收起来的时候,舞文拿着两个荷包过来,与两人说可以消了她们的奴籍,并送两人回家或者自立女户,此时广州商业正盛,不少女人也去了绣坊里头做活谋生,若她们愿意,也能凭着自己双手谋生。
俩人对视一眼,只觉不可思议,她们从来也没有想过,还能有这么一条出路,不是攀附于谁,而是靠自己而活,对视间,彼此都定了决心,连忙点头应允,唯恐慢了,眼前的贵人便改了主意。
舞文虽然不知晓胤祺为何还是插手了此事,但见着眼前来美貌丫鬟确实下定了决心,连忙与商行打招呼,将她们安置妥当,当然,也没有忘了去海关监督家跑一趟,销去这俩人的奴籍。
海关监督这才知道,五阿哥在他辖区停了许久,他却全然不知,错过了一个绝佳的献殷勤机会,悔得肠子都青了。
他内心埋怨着贾琏的隐瞒,行动却全不敢怠慢,听了舞文的传话,虽然不知晓那俩丫鬟如何得了五阿哥的青眼,却也赶紧让府中的管家去官府为那俩丫鬟销了奴籍,立了女户,莫说为难,李烨甚至吩咐了人要时常关心,唯恐这俩丫鬟受了什么欺负,被五阿哥知道了找他麻烦,那俩丫鬟也因此过了日子不过很是不赖。
当然,这都是后话。
此时此刻,胤祺正在广州的码头上,等着船开拨。
此时粤地已经开了海禁,不少商船通过海运北上,从广州到天津,沿海穿行最快仅半月时间,胤祺在广州所订的货,便是如此上京。
胤祺原本也想尝试一遭海运,然而海上风浪大,风险高,随性的侍卫当即便跳出来反对,更有舞文和弄墨一把鼻涕一把泪的抱着胤祺的腿请求,最终胤祺还是打消了这个危险的想法,老老实实地坐船顺着河流北上。
自广州到韶关,再过南昌乘船北上入运河,悠悠又是数日,船终于到了扬州。
扬州自古便是繁盛之地,文人墨客不知写了多少诗词赞颂,所谓天下三分明月夜,二分无赖是扬州(1),自从入了扬州之后,运河里的船愈发多了,沿着河两岸都是拎着篮子叫卖之人,借着沿河的便利,赚些钱填补家用。
胤祺一行也在此下了船。
船泊岸之时,正是夜幕将至,运河上的水被夕阳照着,橙黄霞红交错,水面波光荡漾,浮光跃金不外如是。
康熙下江南时,扬州也是重要一地,胤祺并不是第一次到扬州,然而伴驾到底有着顾忌,不能随心而为,这次又到了温软水乡,见着身边人都想见识扬州的富贵,胤祺索性让船靠岸,一行人上岸过夜。
自码头到城中,熙熙攘攘的人摩肩接踵,此时已是夜间,并无商船停靠,在码头上谋生活的汉子们掳着袖子,勾肩搭背地找家支起的棚子,用上一个铜板点上一碗浊酒,又几个人凑钱点上一份茴香豆,就着这茴香豆,咂摸着碗中的酒。
更远处,白墙青瓦间,炊烟袅袅升起,刺啦一声,油与菜相触,激发出诱人的香气。
胤祺领着一行人往城中走去,越往里走,之前的市井之相越远。宽敞的路上足够四辆马车并行,路的两旁是各色的酒楼,幌子支在窗户上,被夜里的风吹得飞扬,灯笼高高挂起,将路上照得亮如白昼,正所谓凤箫声动,玉壶光转,一夜鱼龙舞(2)。
更远处的巷子里,更是车水马龙,络绎不绝,屋里的嬉戏笑闹之声甚至将河水都震地荡起微波,旖旎温软,远远听着传来的弹唱之声,都能让人酥了骨头。
临时决定在扬州住下,提前并未有安排,舞文打听了此处上好的客栈,胤祺遂去了那儿住下。
不愧是温柔富贵乡的扬州,胤祺等人刚进客栈,便受到了十万分的重视,跑堂小厮格外殷勤,用膳时听胤祺提了嘴想出去走走看看,便一口气将扬州的景色说了个干净。
饭后,已是夜色深深,外头的街市却仍然热闹,胤祺笑着止住了要跟着他的侍卫:“扬州繁茂,你们也难得来一次,便自去逛逛。”
侍卫对视一眼,想到扬州由于富庶,当地知府很是下了番功夫整治,歹人较其他地方少了许多,更何况胤祺自己也弓马娴熟,一般歹人进不了他的身。
遂也不违背胤祺的意思,将身手最好的侍卫留下,其他人四散着离开。
贾琏,自是也被胤祺拒绝了。
贾琏也知晓他并未能如预期般讨得胤祺的欢心,他也不绞尽脑汁地献殷勤了,难得到了扬州,怎么可以不试试柔媚多情的江南女子,贾琏在胤祺离开后,立即抬腿便进了后头的秦楼楚馆,陷入到旖旎之色中。
而胤祺,只带着贴身伺候的几人,轻车简行的去了小秦淮河边,静静欣赏着静谧的月光照耀着古桥,遥遥的不知何处传来船夫的歌声,苍凉而厚重,一扫扬州城里的靡丽,听着这歌声,胤祺格外地思念京中的黛玉,月光流淌,不知照了多少的有情人,又有多少人对月遥寄相思。
等到深夜,夜风去了日间的燥热,胤祺在凉爽的风中,方回了客栈。
等到贾琏醉醺醺的回来,却只见胤祺的房间灯火已熄,他便也熄了去请安的想法,令小厮烧了热水,给他洗漱。
刚走没几步,还未上楼,突然与走出来的人撞了个正着。
贾琏本想发怒,却只觉着怀中人馥郁生香,搂在怀里如入云端,低头一看,只见是个格外标致的美人,骤然与外男相撞,眼睛紧紧闭着,睫毛颤抖着,脸色通红,整个人惶惶然,不知该如何是好。
这温柔的娇羞,却是与王熙凤截然不同的风情,贾琏一时看得痴了。
贾琏自诩风流公子,见着那人虽不至于荆钗布衣,身上衣裳却也并未多奢华,便知这不过是小家碧玉般的人物,心头大喜,当即便退了几步,整理好衣物,深深地一揖到底:“琏唐突了小姐,还请小姐原谅则个。”
那女子听了,睁开眼,见着贾琏的清俊模样,脸红的更加厉害,只垂眸低目,讷讷不敢言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