范景回到木屋,将上山来几日,弄到的头一个活物用背篓盖在院子里,撒了些糠米与它吃。
他旁的陷阱都没寻便返回来,不光是为着把山鸡拿回,也是为防着那孙大生。
那人心眼儿多,见着他伤了胳膊,没了忌惮,说不准会偷摸跟着他去看他下得别的陷阱在哪处。
虽说他的陷阱都做得有记号,要是仔细寻也能寻得见。
可跟着他,岂不是比没头苍蝇似的寻得要快些。
教他漫山寻,也不会与他便宜。
天微微擦黑时,康和总算是回来了。
他从县里走的时候还自以为掐着时间,这秋后向冬,白日不知觉的便短了时辰。
在半山腰时,他便觉出天暗得快了,连加紧了步子往回走,路上一口气儿不敢歇,弄得又热又汗。
他将外衫脱了夹在腋下,后背心还是湿透了,不晓得的还以为教鬼追了。
“今儿上货了?!”
进院子便瞅见关着的山鸡,他显然是有些欢喜。
范景嗯了一声,给康和开了门后,便又回到了灶前。
屋里已经升了火,锅炉上是些清水,见热了。
他扫了一眼康和的背篓,见带下山的山货没给又带回来,便知晓了生意如何,没张口再问。
康和进屋便牛饮了一大碗放凉的开水,人才舒坦了些。
他同范景道:“我央你与我去县里,你不肯,不晓得我今儿遇见了个多不讲理的人。”
范景闻言看向范景。
“许是个乡下老汉,说不来官话,我与他说不通。那老汉生是在我摊子前骂了许久,还啐了唾沫,言我瞧不起他。”
范景眉头蹙紧,放下手上的木火钳:“可见官?”
康和道:“见什麽官,幸得是有个好心的小夫郎替我解了围。那老汉自知理亏,这才没继续生事。”
范景听此,似是还有话的,却又没再言了。
面上又是那副淡淡的神色,转往灶膛里送柴火。
康和趁机道:“我想想不成,你还是得教我说土话。”
“县里好心人不少,你如何不教他们教你说。”
康和闻言微顿,心想范景竟也会弯酸骂人了。
他往身上掏了掏,凑到了范景跟前去。
“冬瓜蜜饯,你试试看,味道如何。”
范景不接,也不与他多言。
康和便自开了油纸包,捻起块儿裹着糖霜的蜜饯,忽得塞进了范景的嘴里。
范景眸子微睁,他的唇短暂的碰到了康和的手指一下。
糖霜从口腔中化开,甜滋滋的味道,又堵住了他要张开的嘴。
康和见范景没言,眸子中含了些笑,自也取了一块儿丢进嘴里。
只他晓得这果子甜,确没想到这么甜。
简直教糖给浸透了,里里外外都是沁牙的甜味。
他想着自己到底是个糙老爷们儿,就是在这穷苦地上,还是不爱那般甜得粘牙的吃食。
范景倒是没说什麽,默着把东西吃了。
康和觉得范景这人,吃食好坏,进了嘴都不会糟蹋掉,便是那糙米饭里没有磨去壳的米粒,他也不带吐的。
于是把整包蜜饯都与了他,想着他不爱,也会留着下山时与两个小丫头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