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丫头抱了布匹像兔子一样窜回了屋里,活似怕慢了半步康和就要反悔似的。
康和觉得小丫头怪是可爱,要去把另一匹布给陈氏,到闭着的屋门口,却听见屋里传来低低的哭声。
“这日子俺是不晓得咋过了,大景,你来评评理咧,你爹这个人有没有良心。”
范景叩门把陈氏叫了出来,问她怎么的,人便哭啼了开。
下午些时候落了雨,来家里头看热闹的村妇散了去,独是大房那头的张金桂坐着没走,还想等着新婿家来瞅一眼。
听得陈氏说家里不预备摆酒,见着落雨家来的范爹,便说了他一嘴这样的喜事怎也不摆酒。
范爹大着舌头说是陈氏不让弄。
张金桂听了这话立就摆起了长嫂的款儿来,数落陈三芳的不是。
说办事儿不摆酒席教村里乡亲来热闹一场,疏远了关系,来时家里有个甚么事人家也不乐得来帮。
又说不做宴失礼,让范家脸面上没光,她不当把银子捏得太紧。
说着竟张口言陈氏这是做后娘的偏心。
陈氏把这话听进去了心里头,变了脸色,张金桂瞅见不对便溜了。
“是俺不对了,不该不做这个席面儿。这朝就是砸锅卖铁,把缴赋税的银子给挪来也顺你爹和大房那头的心意,摆酒做席,指着大排场,最热闹的来办!”
范爹见陈氏赌气,道:“大嫂就是个说笑的性子,你咋就往心里去。”
“大嫂是说笑的性子,俺就是小气的。俺如今就不小气了,也大方一回!”
“俺明儿一早就去交待鸡鸭鱼肉,还劳里正翻黄历看个好日子。”
范景见自己不过出去一趟,两人又给拌了起来,为着自己的婚事,已是吵了几回了。
“不必办。”
范景吐了一句。
陈氏听他这样说,却不依:“要是不办,外头该说俺是后娘心了咧。
这一传十十传百,传回俺乡里,旁人说起陈家有俺这样一个姑娘,如何站得直腰杆。陈家下头的丫头说亲指不得都还受俺这么个姑母连累,往后俺都不敢回娘家了。”
范景道:“没钱怎么办。”
挪用缴赋税的钱是气话,真是要拖欠了朝廷的赋税,县府可是要来拿人去额外服役抵税的。
家中本就没甚么男丁,要拿便把范爹拿走了,陈氏如何肯。
如此不然,就只有借。
这几年光景下,谁家不是紧着裤腰带过日子,怎轻易肯借钱出来。
“你就是不讲理。”
范爹见陈氏默了下去,暗戳戳道了一声。
“俺不讲理,你讲理!老东西,不是你在大嫂面前阴阳怪气,俺会受她这般说不是!”
陈氏又教范爹一句话给点着了,在范景面前便是个哭啼,转头对着范守林立时便火冒三丈起来。
她越想越气,撸起胳膊就想与范爹动手。
范爹从凳儿上弹起身,一头往后躲,一头同范景道:“大景,你瞅瞅她,你瞅瞅她!多泼的婆子呐!”
康和不明情由,但要打架还是能瞧出来。
见势赶忙拦在了两人中间,他个头高,生是把两人给隔了开。
陈氏却还是气着:“康和,你让开,俺今儿要把这老东西的脸给挠花了,省得他腆着张脸在外头跟人说俺大小事都不依他!”
“行了!”
范景冷呵了一声。
“要办便办,我手上钱不够,等攒些钱腊月里再弄。”
说罢,他就出了堂屋。
范景开口定了音儿,陈氏和范爹互气着瞪了对方一眼,到底是没再继续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