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擦了把额面儿上起的汗珠子,教人瞧着手背上隆起来的青筋。
妇人夫郎看直了眼,心中想,好一个精壮的小伙子咧!
“哎哟,咋弄恁多东西。”
陈氏一早上还同范守林念叨,康和跟范景上山好些日子了,收拾上去的干粮合该吃完了,怎也不见人回来。
倒是不禁念,这便家了来。
“大景,这回上山可弄了好货?”
范景摆了摆头,径直把背篓放在灶屋,大着步子便去吃水了。
村里人倒是早习惯了他这脾气,见惯不怪的。
要是哪日改了性儿与他们说闲,反倒是教人觉着他中了邪。
康和学了些日子的土话,他学东西本就快,下心思去学,更是快了,时下便已经能听懂不少言谈。
他晓得大伙儿在说甚,也没搭话,客气同人笑笑。
先把手里的一只篓子递与迎上来的陈氏:“山里捉得鱼,得换些活水先喂着。”
陈氏听见康和像模像样的与她说了一串儿话,吃了一惊。
她连忙把篓子接下,还怪沉的:“你俩在山里下苦力,自个儿煨来吃了便是,净想着家里,家里甚么没有。”
康和晓得陈氏说得是面子话,道:“娘做得才好吃。”
陈氏觉得康和真是灵光了,教他捧得多欢喜:“娘今晚上就给你和大哥儿做这鱼吃。”
说罢,她又同康和介绍院子里的几个人,这个是姑婆,那个是婶郎。
康和依着喊了人。
应付了一通,这才得进屋去。
“唤你娘了咧,三芳妹子,你咋这样的好福气哟!”
先还觉着陈氏闭眼瞎吹嘘自家上门婿的几个人,这厢都实打实得羡起陈三芳来。
“哪个媒人与你家里说得亲,也给俺引道引道,俺家里二哥儿也到年纪了。”
陈氏教几个人围着,心里不知多欢喜,面上却还装作寻常一般。
“给我也吃一碗水,热死人。”
康和进堂屋去,便伸手同范景要水吃。
“你学话倒是快,人也喊得顺口。”
范景一口喝尽了碗里的水,将碗置在桌子上,并不与他寻碗倒水。
康和自拿了水壶,将新泡出来的茶汤倒在范景将才用过的碗里,端起来吃了两口。
他晓得范景这是在笑他喊人娘,道:“那我可喊错了?你重新教教我,我当喊甚?”
范景不接他这话,道:“你把她哄得高兴,也不必再去山上,在家里用不得两日,她便把籍契还了你。”
康和不大爱听范景说这样的话,像是随时在提醒他走似的。
可他也晓得,是自个儿先前同人这般说的。
“那不如哄你高兴,范家你说得才作数。”
范景没言,就听见外头蛐蛐完了,陈氏留几个人吃夜饭,没人真好意思留下,陆续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