妆后,镜中之人好似戴上了一具假面。
她在院中等着,只是从清晨到午后,没有一人来。
「有消息了吗?」看着铜镜中的自己,崔雅贞扯了扯嘴角,放下了手中的梳篦。
「女郎,来没有来人。」弥桑此刻心急火燎,蹙着眉担忧地看向崔雅贞。
崔雅贞心中一沉,已经到了这个时刻赵弘还未来。是他出什么事情……亦或是她再次一次被…抛下了。
思及此,她重重地合上了眼眸,头上的发冠很重,压得她有些喘不过气来。
倏然,外院的小丫鬟冲了进来,将一封信送入崔雅贞手中。
她迅速地拆开信件,大致浏览,转头对弥桑说道:「弥桑,你带着院中人先走,莫要带金银之物了,叛军就要来了。」
弥桑却不肯,问道:「女郎,那你呢?」
崔雅贞莞尔,安抚道:「弥桑,瑞王会在城郊别院接应我,人多更会引人注意,我们分头行动。」
弥桑泫然欲泣,又想开口说些什么,却被崔雅贞先一步打断。
她上前一步,握住弥桑的双手,对上其含泪的眼眸,命令道:「弥桑,听话,信我快走。」
说罢,又轻轻推了弥桑一把。
「听话快走。」
方才信里赵弘与她讲了形势的危急,叛军即将入京,叫她一人前去别院,会有人接应她。而叛军若要进京抓人,第一抓得就是像她这般有些身份的人,而下人反而不会看的那样紧。
待院中只剩凋零的枯木,崔雅贞快速地摘下头上的金冠玉钗,来不及换下身上的婚服,就提着衣摆从院后的小门跑出。
京城街上冷寂无声,只有刺骨的寒风,许多屋中早已楼去人空,唯余走不掉的老人与童子。
凋敝,曾经繁华的京中竟能如此寥落。
她朝天上看去,今日的确算个良辰吉日,虽在寒冬却并没有下雪。天空湛蓝,上面浮着的云朵如同一个个岛屿。接近傍晚,云边映上姜黄的火光如同用金丝线镶了边。
路上无人,崔雅贞提着厚重的嫁衣跑得极快,她知晓叛军就要来了,若是被他们捉住,她便是杀鸡儆猴的那只鸡,与其忍受羞辱,她不若当场自刎。
破釜沉舟,她的步子迈得愈发大了,此刻她只庆幸往日自己为了学马,体力好了许多。
此刻这华美厚重的嫁衣,反倒成了她的累赘。
快到了,快到了,就快到了。
她望向远处,知晓不远处就是那处别院,那里就会有人接应她。
一刹那,似有感应,她转身看向曾经繁华奢靡的京城,现在只剩寥落,一抬头发觉方才还算窃蓝的天空顷刻间就被大片的浮云所覆盖。
而云泛着黄丹色,似被火烧。
她的呼吸愈发急促,胸口又闷又疼,迈着似是灌了铅的腿,一步也不敢停歇。
拖着身子,向近在咫尺的别院奔去。
就在她以为马上可以逃脱之时,猛然听见身后的马蹄声。
『嗒嗒嗒!』
如同死亡的鼓点。
寒风灌入喉中嗓子疼得发涩,崔雅贞顿感眼眶发酸,仍是一步也不敢停歇。
只要……只要……她就不会停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