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复祯站在小皇帝身侧遥望着空阔的街道。
身后的百官低声说着这次带回了多少珍奇的物资,只有小皇帝轻轻问道:“女史,少师要回来了么?”
徐复祯抑制不住语气的雀跃:“嗯,他要回来了。”
远方已经传来整齐的马蹄声响,率先入目的是河东军青底红字的旌旗,她在河东见过无数回的了。当头是两个骑着高头大马持旗的军士,其后是戴着红缨玄盔的将领,两侧各自并行着两列步兵。
见到军队,两侧的百姓们立刻欢呼起来。
如潮浪涌的呼声中,徐复祯一下子认出了霍巡的身影。离得太远她根本看不清形容,只是一看马上那挺拔如松的轮廓就知道是他。
沈众这一回没有进京,还留在河东整肃军伍。这趟是由霍巡领着各军将领、三千河东军士押送战利品回京,因此他当仁不让地跟在执旗兵的后面。
他身上所穿的玄甲更衬出面庞线条的英挺刚毅,徐复祯却觉得他黑了些,也瘦了些。她鼻尖隐隐发酸,在苦寒前线捱那么几个月,肯定吃了不少苦。
这时他抬眸望了过来,朝这边轻轻点了一下头。
徐复祯心中一动,笑容还没绽开呢,忽然意识到他看的应该是她身侧的成王。
她悄悄撇了撇嘴。
午门大开,百官簇拥着皇帝下了城楼去接见将士。
下去的这会儿功夫,队伍已经行进到门口。
众将解甲下马,跪地参拜皇帝。
凛冽的风吹来将士们玄甲上的冷锈之气,带着一股熟悉的河东的气息。
徐复祯悄眼看霍巡,他正同成王说话,一眼没往她这边看过来。她觉得那河东的气息又远去了些。
宫里给众将士设了庆功宴,宴席上她也没有机会跟他说上一句话。更可恶的是,他都没往她身上看一眼。
她忽然怀念起河东的时光,在那里他的眼神时刻落在她的身上。可回到京城,又要装作一副不熟的模样了。她恨恨剜了霍巡身旁的成王一眼。
庆功宴散后已是暮色四合。
成王另外给霍巡在鸣风楼设了接风宴,出席的都是他派系里的高级官员。
席间众人推杯换盏,除了问些河东的战事,又高谈阔论着三月的春闱。
直至酒过三巡,成王这才笑道:“介陵这趟在河东屡立奇功,想必安抚使已经心悦诚服了吧?”
霍巡站起身来,面带惭色道:“有负王爷所托,臣这趟回来,并没有带回沈将军的承诺。”
席间顿时一静,成王脸上的笑也微微一凝。少顷,他才勉强笑道:“本王倒还不信有你霍介陵搞不定的人。”
霍巡道:“沈将军出身宗室,于朝局想来另有看法。待大朝会沈将军入京,王爷可与之相谈,或许能扭转沈将军的态度也未可知。”
成王脸上的笑渐渐难看起来,他慢慢说道:“本王倒是听说了一些风言风语。说你在河东时与宫里那位徐尚宫走得很近。”
众人霎时寂静无声,目光纷纷投向霍巡,又暗中观察着秦萧的脸色。
霍巡从容不迫道:“不过是捕风捉影之言,王爷不必放在心里。”
在他斜对角的秦萧捏紧了酒杯。
成王紧紧盯着他:“那你跟徐尚宫确没有私情?”
“没有。”霍巡很干脆地回答。
成王看向秦萧,借着酒意道:“秦世子!徐尚宫是你表妹,又是你前未婚妻。你倒来说说看,他们两个
有没有私情啊?”
迎着众人探究的目光,秦萧慢慢站了起来,一字一句咬牙道:“回王爷,臣的表妹跟他,当然没有私情。”
他又斜睨了霍巡一眼,冷笑道:“不过,霍中丞对她有没有倾慕之心臣就不知道了。毕竟在宫里讲学时日日相对,在河东又少不了打交道。我看霍中丞也不是什么能抵抗美色的人。”
成王呵呵笑道:“窈窕淑女,君子好逑。本王年轻过,可以理解。介陵你说是不是?”
霍巡平静地说道:“王爷若是不信任的话,臣可以辞去少师之位。”
成王如电的目光扫着他,忽然一笑,摆摆手道:“没有就没有嘛。干什么动不动就辞官?河东那头什么态度,等安抚使进了京,本王亲自探探不就知道了?”
他斟了一杯酒仰头饮尽,对众人道:“来,喝酒喝酒!”
场上又重新热闹起来,可成王脸上的笑始终有些难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