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驿丞连连摆手道:“小姐这话折煞小的了,都是乡里乡亲,做点事是应该的。”
徐复祯抬头看那些百姓,见他们虽然仍是瘦骨嶙峋,可是脸上已经没有那种绝望木然的神色,此刻望着她的目光中充满了感激与敬畏。
她心里涌起莫大的满足感,难怪古人会说出“天下大务莫于恤民”。
倘若她能当官,肯定不要当罗知州那种鱼肉百姓的昏官!
菱儿扶着她上了马车,刚刚坐稳,忽然听得外面一阵喧哗。
徐复祯打开侧帘望出去,却见个十余岁的孩子紧紧地追上马车,跪在一旁仰头看着她:“徐小姐,我爹娘都不在了,求求你带我走吧!我什么都能做!”
郑驿丞忙上前拉开他,朝徐复祯解释道:“徐小姐别见怪,这些孩子也是没办法。他们没成人,官府不会分地给他们种,就算熬到开春,他们的生存也是个问题。”
说罢,又是重重地叹了口气。
徐复祯心里一动,问道:“这些孩子有多少个?”
郑驿丞摇摇头,道:“这样的孩子数不胜数。这些大点的还好,出去做苦力还能讨口饭吃。那些七八岁的孩子只能等着饿死了。”
徐复祯沉思道:“远的我们管不到,就请驿丞帮忙留意一下这里有多少孤儿。开春以后找间屋子安排他们,请人教他们读点书,习点武,或者去作坊里当个学徒也好。”
说罢,让锦英拿了二百两银票给郑驿丞。
郑驿丞哪里见过这么多钱,连连推拒。
徐复祯道:“以我之余补人之短,这点银子不算什么。就是有劳驿丞费心费力,若有盈余,驿丞自己收下便是。”
她心里却想,以后霍巡掌了权,她高低得让他给个官让郑驿丞当当。
郑驿丞推辞不得,只好收下那银票,带着那个孩子挥泪告别了徐复祯的车驾。
卫队重新驶入茫茫雪道中。
装粮食与柴火的马车已让他们原路返回,因此行进的速度快了许多,卫队终于在腊月二十二抵达京城。
徐夫人原本打算到城门接她,奈何临近年关被琐务缠身,只好派了人到城门口迎接她。
因此徐复祯还未到侯府,先听侯府的管事带来一个消息:十日之前秦萧奉命去了兴元府,恐怕今年春节前赶不回京城了。
徐复祯却很高兴,她才不要跟秦萧一起过年呢。
她想起前世盛安十年的春节秦萧确实去了蜀中,直到二月才回京。王老夫人还特意安排王今澜随秦萧的车驾回蜀过年。
如今王今澜提前被赶走了,可王秦两家是姻亲,秦萧去了兴元府不可能不拜见王今澜的父亲。他们会不会又搞在一起?
不过重生后经历了那么多事,她反而不是很在意这件事情了。反正她以后要报仇,大不了把他们一锅端了。
秦萧去了兴元府,也有可能会去拜访成王。
到时候他会不会见到霍巡?这样一想,她倒有些羡慕起秦萧来,他竟然能跟霍巡在同一个地方过年!
回到侯府,徐复祯连口热茶都没喝,先领着两位管事妈妈去了兴和堂。
徐夫人正在跟府里的管事妈妈对账,一见到阔别月余的徐复祯,连忙把管事妈妈打发走了,拉着她在身旁坐下,细细地端详起来。
“怎么瘦了那么多。”徐夫人摇摇头叹息道,“路上很辛苦吧?”
徐复祯抱着她的手臂撒娇:“在外面当然没有姑母身边周到了。”
她知道自己这回闹这么大动静,姑母肯定要问责她,所以现在先放低姿态哄姑母开心些再说。
谁知徐夫人不吃她这套,面色严肃了起来:“大哥给我来了信,说你把徐家闹得鸡犬不宁。是怎么回事?”
徐复祯是她看着长大的,她自然不相信侄女这样柔弱腼腆的性格会在徐家闹事。
可是大老爷身为族长和长辈,更没有理由在信里那样暴跳如雷,甚至把她也骂了个狗血淋头。
徐复祯还未开口,许妈妈先跪了下来,把徐复祯在徐家如何遭到六太太的慢待,大太太又是如何算计徐复祯,最后徐复祯又是怎样夺回了契书、逼得大老爷休妻的事一五一十地道了出来。
徐夫人听得脸上青一阵白一阵,当听到大太太算计徐复祯时,她气得差点摔了杯子。可最后听说大太太被休了,万般情绪皆变成了惊愕:“你是说,大嫂被休了?”
许妈妈连连点头,眉飞色舞地说道:“是啊……”
徐复祯怕许妈妈把细节也道了出来,平白惹姑母猜疑,忙打断她道:“多亏了公主府的人在。他们太厉害了,一直在我屋外巡逻,才没让大伯娘的奸计得逞。后来又是公主府的谋士教我如何反击,他……”
她有心在徐夫人面前说一下霍巡的好话,让徐夫人对他印象好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