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复祯斜眼一瞥菱儿手上的茶盅,道:“这是汝窑的天青釉撇口盖碗,我记得是誊录在你们给过来的嫁妆单上的。要是摔坏了,叔祖父记得折成银子赔给我。”
菱儿笑嘻嘻地把那件天青釉撇口盖碗放回矮几上,对五老太爷道:“这东西很贵的,我们家就买不起,下次可得小心点。”
连她身边的小丫鬟都敢嘲讽他了?
五老太爷脸上青一阵白一阵,怒喝道:“给我滚出去!”
他身边的方氏吓了一跳,连忙上前安抚他。
徐复祯见目的达成,从容地站了起来起身离去。走到门口的时候,身后突然响起清脆的巴掌声。
她回头望去,见方氏吃痛地捂住脸颊,跪在五老太爷身旁嘤嘤地哭泣起来。
徐复祯心中叹了一口气,对徐家人的厌恶却更甚:这个又暴躁又自私的五老太爷当真是她祖父的亲兄弟?
她出生时祖父已经亡故,从旁人口中听到的评价都是一个温和儒雅、清直严正的翩翩君子。
怎么他的族人,个个都如此不堪?
徐复祯在三房和五房的事很快从各路丫鬟口中传遍了徐府上下。甚至越传越离谱,有人说徐复祯拿茶碗砸了五老太爷,还有人说砸的是孔老太太。
许妈妈和丙妈妈越听越着急,这么一来,小姐在族里的名声是彻底不用要了,要是让夫人知道恐怕天都塌了。
徐复祯却气定神闲地宽慰两位妈妈:“放心好了。流言就是流言,等真相出来,那流言就跟春天的雪一样化掉了。”
两位妈妈还不知道,有些流言甚至是锦英和菱儿放出去的。
毕竟在人群扎堆的地方,越是怪诞、越是猎奇的流言传播得越快。
很快,整个徐府从主子到烧火丫头,都知道徐家二房的七小姐这趟回来祭祖是假,争家产是真。
大太太狐疑地转着手中的茶杯。这事怎么闹这么大?还记得初见那丫头的时候,她挺伶俐的,三言两语就抓住了六太太的脉门。
怎么现在跟降了智似的,逮着人就咬?难道她以为这样造势,徐家就会乖乖地把她娘的嫁妆交出去?这事长兴侯夫人知道吗?难道徐夫人也纵容着她这般胡闹?
大太太心中百般狐疑,面上却不动声色。
一旁的六太太急切地说道:“大嫂,你倒是发句话。她的丫鬟拿着银子不当钱地发,到处收买人心。还那样造谣我们家六爷,挑拨我们六爷和大伯的关系。难不成明天家宴真把她娘名下的嫁妆都还给她?”
大太太见不得她这蠢样,啐道:“你急什么?她只有一个人,我们一整个徐家难道怕她?就算她是明儿出嫁,我们就把嫁妆单子上那些不值钱的铺子还给她,她能有什么辙?”
明天就是家宴了。她早已想好联合各房人一起攻讦徐复祯。她一个孤女,背后除了徐夫人就是徐家了,难不成她真敢跟自己的宗族闹翻?
大太太想着这几日的传言,心中又有一丝不确定起来。她总觉得徐复祯敢闹这么大,肯定还留着后手。
这几日为着府里的流言,大老爷将她骂了个狗血淋头。要是在家宴上再闹出什么事,她面子可就不好看了。
大太太这样想着,不由冷笑一声。
敬酒不吃吃罚酒。
给她添堵,事先最好想一想后果。
她眼神在六太太脸上转圜几圈,沉声问道:“我记得你有个侄儿,从前跟着武师学过几年武?”
六太太不明所以,道:“是啊。如今他在抚州府学进学,就借住在咱们家。”
大太太招手让她上前,附在六太太耳边说了几句话。
六太太眼睛瞪圆,满是惊诧地说道:“这、这不好吧?”
第52章不速客他用吻来封住她的泪。
大太太不无得意地说道:“有什么不好?事情成了,她那一大笔嫁妆就跟到了你娘家去。若是不成,她青灯古佛一辈子,那嫁妆就永远留在我们徐家,给六叔管着,你有什么不愿意的?”
六太太眼里闪烁着光芒,道:“那自然是好极了。我只是怕,长兴侯府那边……”
“怕什么?”大太太最看不上她那瞻前顾后的样子,“出了这种事,秦家还能要她吗?就算她姑母不介意,你当秦家那个老夫人是吃白饭的?她徐世昭有本事就跟我们断绝来往。”
六太太连连点头,在国子监和那一大笔嫁妆上摇摆了一下。
但她知道她摇摆也没用。在徐家,大太太的话就是圣旨。
她下去践行旨意了。
当晚晴夜无云。
因着明日的家宴,徐复祯早早地歇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