圣殿来此并非是为了黑荆城,而是在探查“救世主”踪迹的过程中,察觉到了“污秽之使”的踪迹,并一路追寻着这为祸一方的毒瘤而来。
圣殿的教徒便是在众人的包围和簇拥下,被迎进了黑荆城。
宿风只能撇下其他的事,带着墨菲前去迎接,圣殿的教徒从明媚至极的阳光下走来,远远望去,长者儒雅随和、信徒眉眼锋利,眼中带着审视和打量;唯一的教士站在二人的中间,她眼瞳奇特,没有眼白眼瞳之分,整双眼睛都填充着纯粹的白色,内部只有一丝游鱼般滚动的瞳孔。
她的脸上始终带着得体的笑容,从她背部延伸而出的外骨骼包裹着她的躯体,恰似畸形的羽翼。
教士来到黑荆城的那一刻,便展开双手,对着群众高高在上地宣布道:“信徒们,不必担忧,圣殿的圣光将会救赎你我,你们都将活在救世主的庇护之下!”
她的声音带着一丝极强的亲和力,使得观者不由自主地响应着她的呼唤,但黑荆城的氛围和其他主城不同,教士的瞳孔转了一圈,询问道:“圣殿的成员身在何方?上前来。”
但不知为何,教士呼唤了一声后,却并没有受洗的教徒前来响应,黑荆城的城民只是呆呆地看着她,片刻后,有人询问道:“您是来拯救黑荆城的吗?”
“圣光当然会救赎所有信仰祂的子民。”教士说。
“可是……那些什么黑魔法师已经被宿风大人解决……你们现在才……”有城民茫然地说,但事情已经过去了这么久,圣殿的成员却现在才到。教士脸上的笑容未变,她身旁的信徒冷哼了一声,让所有质疑的声音都压了下去,教士说道:“在曙光大陆,所有的子民都蒙受着圣殿的庇护,我们阻挡着域外的邪魔,并为你们扫除了大陆上潜藏的所有威胁,你们却在此质疑我们的来意?”
城民们低下头,不敢和他们作对,毕竟教士的气势惊人,而一旁的老者则说:“灾厄之主的传承者,污秽之使去了哪里?有趣,这可是当初被圣殿所绞杀,危害大陆的神祇所留下传承的传承者,他一直潜伏在自己的法师塔内,他又是为何突然来到了这里?”
城民们不知内情,自然无法回答他的疑惑,老者也并未和愚民计较,他对教士说:“教士大人,灾厄之录的残卷不知去向,我们必须避免有人得到灾厄之主的传承。”
他的声音只传入了教士耳中,女人笑容不变,就在此时,宿风带着墨菲出现的那一瞬,教士的眼神微微一变,墨菲跟在宿风的身后,两个人的身上都散发着浓烈的灾厄气息,宿风察觉到了风雨欲来的威胁感,他在原著里知晓圣殿对于灾厄之力极为敏感,只要是被他们察觉到的猎物,即使是污秽之使,也在逃窜多年后被圣殿所绞杀,
幸好,这一次前来的圣殿成员仅为法尊,墨菲只是被迫转职成为了灾厄信使,而不是选择了污秽序列,这就没有问题。
污秽与灾厄是两种完全不同的升职途径,污秽序列为增生、污染、掠夺与侵蚀;而灾厄序列则为苦难、灾祸、混乱与天劫,可怜宿风弃文弃得早,他只知道克兰有一个启灵境的导师,却不知道那位导师的手上还掌握着灾厄之录的残卷,而现在,那片残卷就在墨菲的脑中,在墨菲跟着他出来的那一刻,墨菲脑中的残卷才彻底被他吸收,一股金光一闪而过,墨菲的脑中出现一个声音,带着嬉笑声:“嘻嘻,你就是我的新主人?”
墨菲愣住了,他眼中立即划过一丝不悦,却只是一言不发地跟在宿风的身后,听到脑中的声音继续说道:“哎呀哎呀,你可真倒霉,怎么刚刚成为了我的主人,就遇到了圣殿的晨曦教士呢?这群信奉永光的走狗可是长着一只狗鼻子,他们最喜欢做的事情,就是折磨像你这样的传承者,再从你的脑子里挖出灾厄之主的传承。”
“当然,我是不可能屈服于他们的,哈哈哈!”那道声音笑道:“你被他们抓住,一死,我就离开这里,去找一位新主人。”
墨菲微微垂下眼,但他究竟城府颇深,即使听见这样的消息,也仍然面不改色地站在宿风的身后,甚至连呼吸都没有一丝一毫的波动。
他的表现让一直观察着他的教士若有所思。
“你是什么东西。”墨菲说,他一边和那道声音交流,一边在脑中寻找着那道声音的来源,谨慎地、快速地寻找着,将意识沉入最深处,一寸寸地来回探查,他的脑中多了一个不请自来的东西,他却不知晓对方何时蛰伏在此,也不知晓对方的来历,这对于墨菲来说,是绝对不能容忍的事。
他的控制欲像一条粘稠的蛇般吐着漆黑的信子,墨菲感到了被挑衅一般的怒火。
墨菲对于摄魂之力的掌握,让他以极为恐怖的精准度一寸寸地扫过自己的意识,男人的意识是一片纯然的漆黑,仅有黑色存在的意识海内泛着一层蒙蒙紫光,一道散发着钴蓝之色,和紫色牢牢纠缠的血契在他的意识海内沉浮,尽情地舒展着身体,其中的钴蓝色泽在他靠近时还表露出了亲近之意,墨菲停顿了一瞬,认出这是那位贵族大少爷的血契。
……墨菲定定地看了那道血契一眼。
它被紫光死死缠绕,不分你我,看上去乖巧、安静,偶尔想要离开,也因血契的纠缠而被死死按下,看上去和宿风本人的性格一致,这么多天以来,宿风也仅有在法师塔内动用过主仆契约的力量,只有那时,这道血契才呈现出愤怒的姿态,张牙舞爪,在意识海内大发神威,逼得紫光不得不听从他的指挥,被他指着鼻子怒骂一顿才好。
墨菲回想起那一幕,他当然知道宿风那时有多么生气,那是第一次,那位大少爷脸上划过一片不悦之色,不悦到似乎随时会杀死墨菲,但他眼中的失望,却又不仅仅是针对于墨菲本人。
他失望,但失望的却是自己居然会将希望放在墨菲身上,期待他做出不同的选择,墨菲看得明白:宿风似乎期望他给出一个令他满意的答复。
——他好像在期望墨菲可以当个好人。
但宿风很快便意识到:墨菲那么做是因为他没有选择,倘若我给他一个选择呢?
于是,在墨菲的暗示下,他顺利渡过了那场危机,那也是宿风和墨菲的第一次交锋与矛盾,墨菲也确定了一件事,那便是宿风对待他,似乎会选择退后一步,仿佛有求于他,别无他法。
墨菲没有再想下去,在意识海内继续追寻,终于,一道格外庞大恐怖,通体流金的身影一闪而过,散发出阵阵嬉笑声,在意识海内左冲右撞,带着恶意般试探着墨菲的承受极限,每当那抹流金光泽一闪而过的时候,墨菲的脑中便会传出一阵痉挛般的阵痛,那是即使宿风在最愤怒时都未曾产生过的压迫感,这抹流光在将墨菲的大脑搅得一塌糊涂后,才化作一块小小的残录,笑着说:“不好玩。”
“我怎么会认这样一个人为主?”那道残录并未发现墨菲,但还是自言自语道:“真是奇怪,兰纳那家伙供奉了我整整三百六十五年,我都不曾认他为主,今天,却被这样一个小子捡了便宜?”
“你的身上,为什么会有灾厄的气息?”
教士询问着宿风,而宿风则泰然自若地回答道:“和黑魔法师战斗过后,当然会留下战斗的痕迹,不瞒你说,教士大人,若不是我寻找到了外援,可能都等不到你们来帮助我,黑荆城就已经毁于一旦了呢。”
宿风说:“那可真是格外刺激的威胁啊。”
教士脸上的笑容微微一顿,她说:“我们追寻着污秽之使的踪迹而来,若他真的来到了这里,你所说的危机才会真的成真。”
“我会告知主教大人这件事,”教士说:“你可能不知晓污秽之使的来历,但我保证,他会在那之前就……”
“不需要,”宿风说:“你们说的污秽之使,应该是那位黑魔法的导师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