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枝捧着脸,小声道:“南边不好玩的。”
卞明玉耳朵尖,听见了,猛地转头看他:“胡说,南边可好玩儿了!”
“不好玩。”燕枝道,“南边不是山就是河,没有糖糕吃,只有干粮吃。”
“那是你去的地方不对,吃的东西也不对。”
“我去的时候……”
燕枝刚想说自己去过,但是转念一想——
他是去过南边没错,但是……
是好多年前,跟着陛下打仗的时候去的。
那个时候,南边的山水,对他来说,都是战场,是抱着武器,跟在陛下身后,一步一步走过去的地方。
他在战场上,看见的是鲜血和尸体。
他住在军营里,吃的也是北边梁都运来的军粮。
直到现在,南边的安国、陈国早就被陛下攻克,百姓休养生息,应当是另一番景象了。
燕枝反应过来,忙不迭赔礼道歉:“对不住,是我错了。”
他认错认得这样干脆,卞明玉哽了一下,也不好再多说什么。
“没事儿。”
他看着这人,忽然觉得有些眼熟,皱起眉头,想要凑近看看。
“你……”
谢仪挡在燕枝身前,清了清嗓子:“卞公子,请不要失礼。”
“噢。”卞明玉瘪了瘪嘴,安分坐回去。
燕枝捧着脸,思绪又飞到了很远很远的地方去。
——南边好玩儿吗?
——宫外好玩儿吗?
——他们说的那个杨家铺子的糖糕,好吃吗?
谢仪转回头,轻声道:“燕枝公子,你若想吃,我现在骑马去买,大概下午就能回来。”
燕枝这才发现,自己不知不觉间,把这些话说出来了。
他连忙捂住自己的嘴,摆了摆手:“不不不,不必麻烦。”
“公子想出宫去玩儿,只怕我无法满足,不过一块糖糕,还是可以的。救父之恩,恩重如山,便是公子要我赴汤蹈火,我也在所不辞。”
“不用了,不用了。”燕枝道,“我……我也不是没出过宫啊。”
他挺起胸脯,自信满满:“我八岁才被卖进宫里,八岁以前,我都住在宫外。这些年陛下南征北战,我也跟着陛下到处闯荡。”
燕枝笑着说:“我可不是被关在宫里的,我一直都在宫外玩呢。”
谢仪点了点头:“嗯。”
扭过头去,燕枝脸上的笑意慢慢散去。
其实……
他八岁以前,生活在家乡那个偏远贫穷的小山村里,每日不是背着竹篓上山捡蘑菇,就是上树摘野果。
后来跟着陛下四处征战,见到的也是烽火狼烟,尸横遍野。
说是玩耍,实在是算不上。
不过没关系啦,宫外也没什么好的!
他这么笨,又不会赚钱,只会伺候陛下,出了宫也活不下去。
就这样留在宫里就很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