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该过去凑热闹。
燕枝放下帘子,回到帐篷里,躲回榻上,继续看他的话本。
他低下头,用手指着话本上的字,一个字一个字的念出来,努力转移自己的注意力。
他和这些公子儿郎,本就不是一路人。
要是被陛下发现,他就完蛋了,陛下是真的会把他锁起来的。
可他越是让自己不要听、不要想,外面的交谈声、喝彩声,还有喝倒彩的声音,就越发大声响亮。
声音如同潮水一般,向他涌来,将他包围,无孔不入,他的思绪也如同鸟儿一般,飞到了外面。
其实……
时辰还早,陛下应该要傍晚才会回来。
燕枝心里钻出一个大逆不道的念头。
这个念头甫一落地,瞬间就生根发芽,越长越大。
他再也克制不住自己,跳下床榻,抓起披风,给自己披上。
他会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的,不会被任何人认出来的。
他就躲在旁边,躲在隐蔽的地方,偷偷地看一眼。
他会时刻注意着周围的动静,陛下一回来,他就赶紧跑回来。
没关系的,不会有事的。
最后,燕枝戴上兜帽,像偷鱼干的小猫一样,悄悄摸摸出了门。
他不敢靠得太近,只敢躲在帐篷后面,好奇地看着射箭的人,盯着飞出去的箭尖。
旁人射中了,他就跟着小声喝彩。
旁人没射中,他也不跟着喝倒彩。
分明是很简单的游戏,一群人聚在一块儿,竟也玩得津津有味的。
就在他看得入迷的时候,忽然,有人双手端着茶杯,将东西递到他面前。
燕枝被吓了一跳,拽了拽兜帽,用衣袖掩着脸,转身要跑:“得罪……”
下一瞬,他的身后传来既熟悉又陌生的一声轻唤——
“燕枝公子?”
燕枝回过头,对上谢仪温和友善的目光,一时间竟有些呆住了。
自从多年前一别,这还是燕枝第一次这么近距离地看见他。
谢仪长开了,眉目清隽,神色温柔。
他温声道:“你可以过来坐着看,我不会告诉别人的。”
燕枝犹豫着,摇了摇头:“还是不了,我这就要回去……”
“我父亲跟随陛下打猎去了。我认得出他的马蹄声,若是他随陛下一同回来,我会知道。”
“真的吗?”燕枝下意识问。
“嗯。”谢仪颔首,垂眼看见他不自觉在地上磨蹭的脚,“你站累了?过来坐吧。那些公子哥儿从来不敢抬头看你,都不认得你,你只说你是我的远房表亲,跟着我爹过来的就好。”
燕枝思索片刻,最后还是轻轻点了点头:“……好。”
他低着头,藏在谢仪身后,小心翼翼地朝最热闹的地方走去。
谢仪带着他,在空地上一截倒塌的枯树树干上坐下。
燕枝拽紧了身上的披风,小声说:“谢仪,多谢你。”
“举手之劳,不足挂齿。”谢仪轻声道,“况且,是我要多谢你才对。若是没有你帮忙请太医,我父亲早就命丧沙场了。”
“那时我以为,你和我一样,也是世家旁支子弟,想找你道谢。结果刚开始打听,就被陛下身边的亲卫警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