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是在开玩笑。」王国涛说话间不经意扫过了许丽华先前放在桌上的中药,他循循善诱道,「台市有最好的医疗,跟我走吧,丽华。我们一起回家治病去。」
「治病?」许丽华的嘴唇不自觉地颤抖起来,目光落在那喝了十几年却毫无效果的中药上,那黑褐色的药汁仿佛是她多年来求子无果的绝望缩影。
她无数次在梦中幻想过,有一天医生能告诉她,她的身体只是有些失调,调理好就能成为正常人。
可现实总是残酷地击碎她的幻想,让她只能将那些渴望深埋在心底。
她痛恨自己,恨自己不能生育;痛恨赵桂英,恨她儿女双全;痛恨那些轻轻松松就能怀孕的年轻女人。
每一次看到她们,都像在提醒她的缺陷。
可如今,一直对这事保持无所谓态度的丈夫王国涛竟然说能带她去治病,那是不是意味着他其实也是在意她的?
他一定也是希望这个家能够圆满地继续下去。
可是她真的能信王国涛的话吗?
就在许丽华犹豫的时候,王国涛便已经看穿了许丽华的心思。
王国涛轻哼一声,没有理会,收拾完行李后,直接拽着半推半就的许丽华出了门。
「我们要怎么才能去?」
慌乱之间,王国涛的脑袋里多种情绪与思绪交织,根本来不及细想。
他脱口而出:「坐火车南下,先到东南亚那边,再从东南亚转道去台市,从国内直接去台市根本行不通。」
……(四点整)
「我真是服了,怎么世界上还有糖尿病这种东西,我觉得我平时也没怎么吃糖呀!」赵桂英同林耀祖走在回家的路上,她同其他大多数中年女人一样,爱念叨,爱烦躁,还爱管这管那。
就连自己的身体也想管控,总觉得自己的身体没经过自己的同意就胡乱生一些稀奇古怪的病是不对的。
而今天,正是赵桂英病情稳定后,出院的日子。
林耀祖骑着自行车,一边留意着脚下的路,一边耸了耸肩膀,就像那些总劝老人吃药的年轻后生一样,说道:「医生都给你说了八百遍了,这病可不是因为吃糖,是免疫力下降了,这是富贵病。让你平时多运动,晚上少吃。」
「富贵病?我富贵吗?我天天操心的事还少吗?我还富贵?天杀的,老天爷也太不睁眼了吧!」赵桂英一路抱怨着,情绪愈发激动,对着天空骂骂咧咧,仿佛整个世界都亏待了她。
林耀祖紧皱着眉头,赵桂英的唠叨和抱怨就像一根紧绷的弦,让他脑袋快要炸开了。
他只好转移话题:「得了得了,药你收好了没?一支胰岛素都五角钱了,一天三顿都要打,这量就起来了。」
「说得对,我得好好数数,可别让那医生给坑了,少给了药我可得找他算帐去!」赵桂英仿佛找到了新的寄托,精神头一下子来了,坐在自行车后座上,小心翼翼地掏出胰岛素,一根一根地数着,嘴里还念念有词地核对着数量。
林耀祖虽然觉得正规的医院肯定不会少药,但为了转移赵桂英的注意力,还是力图方便地应和:「对,你数数。」
就在这时,林耀祖偏过头去,正巧撞上了从巷子里拐出来的许丽华和王国涛。
后者正一脸不耐地看向撞他们的人,结果没想到竟然是冤家路窄。
而林耀祖虽然是因为自己没看路而撞到人,但是一见到是这两人,知道了许丽华偷偷栽赃他们家导致他被打后,更是没有好脾气。
林耀祖愤怒地瞪着他们,叫嚣道:「许姨,王叔,我知道你们那些见不得人的事!」
这话一出,周围的空气都仿佛凝固了。
「耀祖,你说什么呢?快让开,我们有急事!」王国涛额头渗出汗水,扯出一抹微笑,像是在看闹别扭的孩子。
而林耀祖可不买帐,他继续撑着腰说道,声音要多大有多大,要多鄙夷有多鄙夷:「王叔,平时看你人模狗样的,结果没想到你也是这种人!
我告诉你们,真要是把这事捅出去,你觉得你们还能在街坊邻居们面前做人吗?
怕是遇到战事,你们这种人,就是墙头草,两边倒,当面一套背后一套的汉奸小人吧!」
「碰——」
他猛地将腰间的手枪抽出,毫不犹豫地抵住毫无防备的林耀祖的腰部,眼神中透露出阴鸷之色,咬牙切齿地威胁道:「你丶再丶说丶一丶句丶试试?」
林耀祖立刻僵在原地,喉咙动了动,艰难地吞咽着唾沫,心中满是惊恐。
都这个时候了,他可不会天真到认为这枪是假的。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