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这月票本是假的。”林柠看着那印章上同其他字大小一致的“司”字,朝林耀祖提醒道,“你可能被人给骗了。”
“不可能!你说假的就是假啊,林大妞,你好心当成驴肝肺,太恶毒了,竟然想出这种理由来搪塞我!”林耀祖语气激动,直接就是对着林柠一顿输出。
“那你信我,还是信你的那些狐朋狗友?反正我就知道这是假的,我天天坐车,能不知道真的月票本长啥样吗?”林柠自觉这话说的很机智,既没有透露徐子佩下午所使用的鉴定技巧,又足以让林耀祖信服。
果然,林柠的这话一出,加上林柠平时的性格,这也让林耀祖开始生疑:“真是假的?”
林柠小鸡啄米。
林耀祖眼神变了,目光如电,紧紧盯向林柠:“那你能说出哪不一样吗?”
林柠不自在地摸了摸鼻梁,心中回响着徐子佩的叮嘱,却不知道该如何向林耀祖解释了。她的眼神不自觉地四处飘忽,最终,以一种回避的态度,低声而含糊地回答:“反正我就是知道,凭直觉!”
“害。”林耀祖松了一大口气,用手推了推林柠的额头,“林大妞,拿不准的事情就不要瞎说!那些都是我的兄弟,怎么可能骗我?”
说完,林耀祖没有再理会林柠,双手插进裤兜,身体微微倾斜,寻找放松的姿势。他的目光虽然看似漫无目的地飘向远方,但眼神中却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锐利和怀疑。
忽然,林耀祖嘴角勾起一抹冷笑,混合着自嘲和不屑,仿佛在说,这些话连他自己都不信,不过却是不想在林柠面前露怯,这才故作不相信。
林耀祖冷哼一声,正想从林柠嘴里套出更多的信息时,屋外的院门传来吱嘎声。
林耀祖和林柠同时抬眼望去,是林爸和林妈回来了。
“给我记住了,要是告诉爸妈,我要你好看!”林耀祖转头瞪向林柠,甚至在空中还划起了拳架,以此恐吓林柠。
林柠敢怒不敢言,但心里也不由担忧林耀祖再这样跟那些混混们厮混,早晚有一天要给家里闯出祸事来,到时候可就是一家子连带着遭殃。可让她做那向林爸林妈打小报告这样的行径,她又做不出来,毕竟林耀祖又没犯实质性的错误,打麻将确实又不算犯法犯错。林柠也只能先搁一搁,看一看以后能不能再劝劝林耀祖。
林柠正想着该怎么劝诫林耀祖呢,林妈和林爸便跟着推开屋门进入了客厅。
“我真服了,这是什么人嘛,早知道当初就不收他家的东西。本来只是帮忙而已,现在倒好,你知道他们家对外怎么说的吗?二婶子告诉我,人家说跟我们家关系好得很!”林妈的声音比人先一步传了进来,语气满是不耐和厌恶,仿佛招惹了什么脏东西上身般,浑身不自在。
“好了,反正他们家也要搬走了,就别理会这些了。”林爸叹了口气,虽然是在安慰,但显然刚才李家的劝架确实让他也感到一些郁闷。
“爸,妈,咋样啦?”林耀祖适时出声迎接,而林柠已经去厨房端来放在锅里温着的饭菜放在餐桌上,就等着林爸林妈上桌了。
林耀祖此话一出,林妈像是找了宣泄的出口,开始滔滔不绝:“别说了!我真是没见过这么不要脸的一家人!刚开始,我也奇怪,李老大家媳妇超生,按理说只需要开除李家那小子的工作就行了,也算是给出态度了。厂里怎么这般绝情,连李老大这个公爹也要开除。后来我们去了才知道,厂里本来是好言相劝,只要李老大家态度好,交了罚款给计生办,就可以只开除李家那小子,李老大的工作还能保住。可李家不服,觉得既然要交罚款,凭什么还要开除人?于是李老大前天跑到厂长那里闹,这一闹直接把厂长惹火了,索性两个人都给开除了,反正这样本来也好向上级交代。
这下好了,李家两个职工都没了,那分配的房子是不是也得收回?就让他们跟着搬出去,可李老大家哪肯轻易搬走,一直没动静。我们隔壁那老沈家五口人挤在一个正厢房里,正等着李老大家搬走好换个大点的房子,就跑去催他们,结果两家人就这样吵起来了。
可问题是这样只和一家吵架倒也还好,可还有那计生办的罚款还是免不了,今天计生办的人也巧恰跟着上门催款,说如果交不出来就要抵押家里的财物。
李老大终于急了,他觉得自己家已经被罚过了,工作都没了,房子都快没了,凭什么还要交罚金?就又开始和计生办的人吵起来,这一吵,又惹得隔壁的小宋家不高兴了,出来劝架,结果架没劝成,反而惹了一身腥。李老大早就怀疑是小宋家举报的,现在以为他们是来看热闹的,更是火上浇油,直接和小宋打起来了,最后还是计生办的人和老沈家帮忙拉开的。
厂长今天出差不在,大家就想到了你爸这个刚评上八级工的老师傅,小宋又是你爸的徒弟,更是推脱不了,被拉去劝架。要不是我机灵跟着去,知道你爸不是劝架的料,今天这盆血恐怕也得溅到我们头上。”
林耀祖目瞪口呆地听着,掰开手指一个个地数了起来:“先是和厂长吵,然后是我们隔壁的老沈家,接着又是计生办,还有我爸的小徒弟家。我嘞个乖乖,这李老大家的战斗力也太强了吧!比人家吕布还厉害,吕布也只能战三英,李老大一人挑四雄!”
“可不是嘛,当时我们去的时候,屋子里围了一大圈人。我心里还骂这些人,他们怎么这么看热闹不嫌事大,好像恨不得贴到别人脸上去一样。结果问了一圈,全是事主,你说荒唐不荒唐?”
听完前因后果,林耀祖轻轻地啧了啧嘴:“这么精彩,真后悔没跟你们一起去看看。”
“去什么去?跟着瞎掺和什么?我和你爸是推脱不开,不然也不会去凑今天的这趟浑水的。我现在想起来都后怕啊,幸亏前些天没跟着你爸去李老大家,否则李老大家这事,就要怪在我们头上也说不定。”林妈感叹道。
其实林家和大部分的机电厂职工都不是很熟,毕竟他们也才回城不到十年。林爸和林妈除了在工作中能接触到的人之外,几乎不与其他人有联系。而同时由于回城时间不长,林耀祖和林柠年龄回城时便都已是半大小子和姑娘,机电厂里大多数同龄人也不愿意与林耀祖和林柠交往。那时候他们已经十一二岁了,即使是孩子,他们的社交关系圈也基本固定下来,自然不太愿意与林耀祖和林柠接触,更不用说林耀祖和林柠会熟悉那些老一辈的人了。
林妈和林爸也不鼓励林耀祖和林柠与机电厂的职工或是他们的儿女有过多接触,就如同这座位于巷弄深处的犄角旮旯,只要能够自扫门前雪就已经足够了,因此林耀祖之前才让林柠别去瞎凑热闹。
就在所有人以为林妈还要继续吐槽李老大家时,林妈端起林柠盛来的米饭,似有感悟,语出惊人:“看来招女婿果然不能找相熟的人家,至少机电厂里的熟人,我没一个看得上的,我都不接受!”
林爸、林耀祖和林柠同时偷偷瞥向林妈,不知道她从哪得出的结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