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叠百元大钞也算是他当初挣到的第一桶金,正如俗话说的“狡兔三窟”,他怎么可能把所有资金都存放在爷爷家,自然是要四处藏匿一些私房钱。而自从他出了这件事后,陈父可是把他屋子都给翻了一遍,可陈父和陈母却从不会出入他哥的房间,因此这就成了他的新的藏匿点。
陈岑之所以心疼,也是因为陈父收缴了他大部分的资金,还美其名曰替他保管,说以后娶媳妇了再还。倘若不是如此,他是无论如何都不愿意动用这笔钱的。
这是他准备用来收藏的,全都是连号的!
当初他也只抢到两叠,现在却要拿出一叠出来周转,也是实在没办法了。
苦自己也不能苦兄弟啊!
陈父对于生意的理解只是买低卖高,可却没有想到,做生意从来不是单打独斗,一旦生意开始,也不是说想停就能停的。有时候,你一个人做起来了,是背后所有人的共同努力。
哪里是你说不干了,就能不干的?光是陈岑自己手底下,就养了一大号人。再怎么说,也得把人家的工资先给结了吧!
于是乎,陈岑就趁着今天派出所相对清闲、陈父陈母都还在上班的时间,偷偷潜回家中,拿出这笔压箱底的钱。
……
城西一座大杂院内,邻里皆到了饭点,家家户户都在忙碌地准备着晚餐。那些经济条件较差的家庭,会煮些酸菜粉条,搭配玉米面馍馍,简单却能填饱肚子。而条件稍好的家庭,则能煮上五花肉,为孩子们解解馋。整个大杂院里炊烟袅袅,饭菜的香气弥漫在空气中。陈岑深吸了一口气,被这股香气吸引,他打开了自己带来的铁饭盒,推到了对面,饭盒里立刻散发出诱人的肉香。
在这间仅能容纳一张大炕和一张高脚桌的狭小偏房里,坐着两个人。其中一人姿态随意,仿佛在自己家中一样,而另一位,尽管是这里的主人,却显得有些不自在。
“你说你,挣了钱就吃点好的,你是受虐狂啊?”陈岑一把夺过对面男子原本的晚饭,一碗冷冰冰的玉米馍馍。
“陈哥,真用不着这么多。”一名身材消瘦的年轻男人,苦恼地看着桌上信封里的二十张百元大钞,甚至没有去接那盒热气腾腾的饺子,只是推拒道。
陈岑站在这间连腰都伸不直的房子内,无所谓地摆了摆手,大口吃着孙斯辉特意用来招待客人的点心:“给你就拿着,算是给你考中大学的红包。”
孙斯辉腼腆地笑了笑,轻轻点头,当陈岑提及他被大学录取的事情时,原本带着苦相的脸也露出了一丝喜悦,拿起那盒陈岑专门带过来的饺子大口开吃,“那行,那就谢谢陈哥了。”
然而,这句话刚说完,孙斯辉的笑容便迅速消散,仿佛记起了什么不快的事情,他的脸上又恢复了那副愁苦的表情。
真是讽刺,他考上大学的消息,除了陈哥真心祝贺外,先不说他那些糟心的亲戚,就连街坊邻居,也只是随意询问他何时离开,然后客套一下,紧接着就问这间屋子的打算。
孙奶奶半年前归西,而孙斯辉再过两个月也要去大学报道,这房子也就空下来了,在这逼塞的巷弄里,即便是一间狭小到无法挺直腰背的侧屋,邻里间也都是虎视眈眈。
值得一提的是,当初孙斯辉的高考志愿,还是陈岑帮忙敲定的,第一志愿填的是海市交通大学的英语专业,与陈岑和孙斯辉未来的商业蓝图完美契合。
就是不知道陈父倘若知道自家不成器的儿子还要帮京市状元敲定志愿,会作何感想。
“你还真有两下子,”陈岑带着笑意说道,语气中满是赞赏,“成天埋头在那些乱七八糟的账目里,还能挤出时间复习,最后竟然拿下了京市第一。京市第一诶!你可真给我长脸,现在我们那帮人里,谁不知我这出了个状元?”陈岑笑嘻嘻地打着岔,而他口中的抽出时间甚至还有所保留。
因为孙斯辉其实不仅要帮陈岑看着账本,还要照顾那时尚在医院治疗的奶奶,所以陈岑的夸奖并非空穴来风。
他是真佩服孙斯辉。
孙斯辉,陈岑的御用会计师,也是陈岑绝对信任的挚友。不同于李学义这种有血脉保障、天生就是一家的兄弟,孙斯辉对陈岑而言,是能够生死与共的伙伴。
陈父是城西公安分局的局长,因此陈岑的初中是在城西上的。在初中,陈岑就认识了孙斯辉,那时候孙斯辉还只是个风一吹就倒的病秧子,他常常成为校园里那些恃强凌弱者的目标,谁都可以揍上几拳。
尽管孙斯辉能够忍受身体上的欺凌,但精神层面的打击就让孙斯辉越发地阴暗。同学们的嘲笑如同利刃,他们讥讽他破洞的衣衫,奚落他无父无母的身世,甚至将他标签化为异类,预言他将来注定会频繁出入监狱。这些言语的侮辱和心理的折磨,让孙斯辉的心境愈发黯淡。
你一定以为陈岑就会成为孙斯辉的大救星,解救他于水深火热之中,并因此赢得孙斯辉的友谊。然而,事实并非如此。陈岑根本没有理会孙斯辉,虽然他不屑于欺负弱小,但也不会主动结交弱小。更何况,那些欺负孙斯辉的人中,有些是陈岑不愿意轻易招惹的。
可别以为城西公安局局长就是多大的官,这可是京市!这里的大人物比比皆是,能够登上楼台高阁的人也不再少数。
而事情的转折,也还要从孙斯辉的变态发育开始说起。
也不知哪个嘴贱的,触及了孙斯辉的逆鳞,孙奶奶。不在沉默中变态,就在沉默中爆发的孙斯辉彻底黑化了。
打不过,他还斗不过吗?
那时候,学校里面的派系也很复杂。每一次孙斯辉挨打的时候就上另一方人的眼药,靠着挨打的机会挑拨离间,还故意制造矛盾和机会,让那主要的两波人竟然敢纠结上百人在学校后巷打群架。
那段时期,正值对高干子弟的严厉打击,任何在京城脚下的叛逆行为都难以逃脱法网。那些拥有一定背景的少年,虽然因为未成年而逃过了一些惩罚,但最终也不得不转学,从此消失在人们的视线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