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默呢,这次来怎么没见她?”孔贵君问。
“我让她去考院了,陛下罚了我,却没有卸我的差事,我让林默替我去看着。考院如今封着,里面的人不知道我的情况,有什么风言风语的,难免人心拨动,林默是我贴身是侍从,有她在,那些人能安分点。”
“挺好,想得周全。”孔贵君夸了一句,又问,“之后呢,有什么打算?”
“什,什么打算?”小野有点不太明白,试探着说:“等会试结束,求陛下给我派个清闲点的差事,行吗?”
孔贵君施完针,坐在一旁,拿出帕子擦了擦汗:“怎么?这时候知道躲了?当初接这差事的时候就没想清楚?”
“当初就没想过。。。。。。”小野话说到一半顿了下,贵君跟她说话的语气并不像是责问,更像是朋友间的调侃,她并不知道两人之前的相处模式,只是觉得对方似乎很信任自己。
也有可能只是错觉。
小野没有停顿太久,继续说:“我没想要一直待在吏部做主考官,作为一名皇女,一直插手朝廷的官员选拔本就不合适。我跟翰林院的许多大人共同商量过,会试结束后,给陛下上个折子,就说考官私相结贿,考功司风气不正,合该取缔。然后再新成立个部门,从吏部抽离出来,每三年会试的时候,就像今年一样从各部抽调官员管理,主理人我都想好了。”
贵君:“你这样费心费力,岂不是为他人作嫁衣裳。”
“也不能这么说吧,我享受着天家尊荣,本就应该做点事情。翰林院的沈先生,受尽性别歧视,却不辞劳苦,为天下学子的前途命运奔波受累。我做的这点事又算得了什么呢?”小野幅度很小地勾起唇角,“何况,我比任何人都知道。。。。。。这条路是对的。如今科举之制时日尚短,我们走了前几步,以后才会有源源不断的人拥护支持它。”
将近正午,日光透过窗台上的兰草,在地上打下斑驳摇动的影子。
贵君看了那影子许久,叹道:“你这孩子,从小最会耍滑偷懒,不想竟也能说出这样一番话来。”
小野心里警钟长响,自己是不是表现过头了?随即意有所指道:“我已经长大了嘛,总不能一直跟小时候一样。”
“怎么不一样了,现在不还是想着躲懒?想找个闲散的差事?等我回了宫,跟你母亲好好商量商量。”
“好吧。”小野不跟他争这个,转而问道,“后宫。。。。。。可以干政?陛下气性那么大,可别再把您打一顿。”
“说几句话而已,何况是关于你的,你母亲脾气可是最好的了。”贵君说着轻声斥责一句,“在外头可不许这样胡说。”
小野不敢动,闭眼装死。
这话她实在不敢赞同,瞅瞅把孩子打成啥样了都,家暴!
“对了,还有一件事。”贵君声音低了些,“你姑姑好了之后,我去了趟濒州,濒州国主年迈,又身染重病,我虽尽力救治,以我的水平,却也只可保大半年的光景。国主向我问起过你,她膝下寂寞,唯有一孙,和你年岁不差什么,你明白什么意思吗?”
这是。。。。。。又要联姻?小野感觉脑袋瞬间又疼起来。
“这人与人交好的方式只能靠成婚吗?这也太单一了。”小野忍不住吐槽。
“以国相与的嫁资,人家要真看上了你,也是你的福分。”贵君又道:“她既然向我问起你,那便是有看好我大梁的意思,濒州身处两国交接,她同样可以联络南梁,又或是咱们陛下的其他女儿。你要有个心理准备,不管国主选择了谁,都不可能太过平稳,兴许还会起战事。”
濒州。
小野看疆域图的时候看到过这处地方,地处南北交界的东部,地势平缓,河道纷杂,与南梁隔江相望。当时她还问过沈逢,这么中心的位置,为什么没有攻打下来。沈逢说这是武皇帝同濒州现任国主结下的约定,现任国主在位时,不起兵戈。若南梁来犯,北梁会派兵相助。如此才保濒州三十年太平。
所以濒州虽然不朝贡,但也算是北梁的附属国。
一旦国主去世,不管继任的是谁,约定即时作废。
小野神情凝重许多,她明白贵君的意思,陛下不可能接受濒州倒向南梁。国主现在跟她们交好,心里未尝不是想着不起战事和平过渡,这样一来联姻对象将至关重要。不仅代表着濒州的归属,也可成为继任太子的筹码。
贵君,希望她争。
所以,贵君从一开始就支持她解除和顾家的婚事,还有这一层原因?
“现在,你心里是怎么想的?”
没给她太多准备,温和的声音再次问道。
小野:“不知道,什么都没想。”
她仓促地来到这个时代,眼前的各种事故还没理清,这就上升到国家层面了,她能说自己从来没有想过当皇帝吗?
“那就慢慢想。朔月这孩子模样性子都好,你喜欢,纳进来,爹爹都不反对。只是,终究是个消遣,不可太过上心,知道吗?”贵君缓缓道:“陛下寿诞将近,濒州有意派使臣祝寿,那小王子或许也会来,你同人好好相处相处。”
小野不耐烦道:“知道了,我有分寸。”
贵君无奈的笑了。
视野往上,一个浅蓝色的身影极轻盈地伏在瓦片上,不知听了多久,清浅的眸子里闪过一丝落寞,无声将瓦片恢复原位,脚尖轻点,从边缘跃下,跳进春草堂后的夹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