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问题是,方休一个意识被污染的凡人,怎么会有这种级别的思路?
白双影后知后觉地发现,方休一直都在做类似的事情。
他的人类亲手杀死罪孽最深的邪祟与人,亲手破坏解开的每个厄。
哪怕脑袋不清不楚,方休仍能将其做为本能,可见这种习惯深入骨髓。
……为什么?和方休所说的“人生计划”有关吗?
……可是身为一个人类,积攒因果除了能让生魂变好吃,没有其他用处。
白双影怎么也想不明白。
方休则看着那道阳光,面无表情地碾碎夜光杯的残骸。玉石化作碎末,在他脚底发出咯吱咯吱的脆响。
阳光穿越浑浊的空气,散出一片柔和光晕,周围邪祟跑得一干二净,四下清净得可怕。
彻底毁坏夜光杯之后,方休紧邻着那道光坐下。他半倚着土石废墟,抱着膝盖沉思——知道自己命数已尽,他没有发疯或绝望,只是思考。
“我和这玩意儿相性不怎么好,估计很难修鬼仙。”方休嘟囔。
的确,白双影心想。镇墓厄已经被鬼仙炼化过了,再来一次更是难上加难。
“现在它看准了我,让它自愿转移也不太可能。”
白双影也想过,能不能通过弱化方休,把这玩意儿引到岑令身上。奈何镇墓厄没有那么智能,只等方休完蛋。
“破坏的话……要是地府肯帮忙,我应该能留下一口气,可惜地府必定以回收优先。唔……”
见方休还在持之以恒地忽略自己,白双影无声地挪到方休面前:“你还有我。”
方休眨眨眼睛,语气开心了点:“我知道,谢谢你。”
“我不是在安慰你。”
白双影耐着性子解释,“你的设想可以再大胆些,我们是,嗯,眷侣。”
意识不清的方休显然比清醒的方休好说话。一提到“眷侣”,方休还真软化了点儿:“那你能做到什么呢?”
“你随意提。”白双影挺直身子。
方休:“掀翻地府。”
“这个暂时不行。”虽然白双影很想这么干。
方休:“结束祭祀。”
白双影缓缓瘪了下去。
方休笑起来:“我看得出来,你有自己的顾虑,不好发挥实力。都这种时候了,你没必要勉强。”
说完,方休又开始思考,只是这次没有出声,像是怕打扰到白双影。
白双影绕着方休走来走去,有种不知道如何下手的焦虑感。末了,他从方休背后抱上去,感受对方越来越凉的身体。
方休没有挣扎,只是顺势放松身躯,乖乖窝在原位。
就这样过了十几分钟,方休的身体出现了轻微的抽搐。
白双影眼看着方休抠住还在渗血的血字,有意无意地甩着头……八成又是在抵御镇墓厄的污染,以一己之力抵抗禁忌。
白双影惊讶地发现,自己的心情还能这样差——之前被人类和地府坑,他目标明确地讨厌他们。在封印里忍饥挨饿,他也是理直气壮怒火冲天。
现在他居然不知道自己该气谁……气不长眼的镇墓厄,气方休,还是气自己。他只知道方休要没有了,消失了,而他只能眼睁睁瞧着。
就很难受。
白双影不知道该怎么形容这种沉甸甸的不快,他把自家人类搂得更紧了。
他的脑子乱成一锅粥,在无数术法中寻找解法。
脑海深处有声音催促他——要么趁方休还有意识,学艳鬼与之缠绵云雨。如此尽量撬动对方生魂、粗暴地解析因果,可以榨干此人最后的价值。
白双影知道,这是目前最现实的解法。
可是看到怀里坚持思考活路的方休,这念头没转完就消失殆尽,只留下又一阵怪异酸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