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信如箭,遥遥而去,可毕竟还是相差十万八千里。
段叔斐不管这信能落在哪里,也不管那檐玲下的红绸,总之,他每天射出一封信去。
过了几天,崔麟见到妹妹,神情古怪。
“我们费劲心思传递消息,他倒好,就这般明目张胆。”
崔狸拿起哥哥推过来的书信,狐疑地打开,是殿下字迹没错了。
看着看着,就神色忸怩起来。
殿下……真的是太大胆了。
什么“玲珑骰子安红豆”,什么“空有梦相随”,什么“思君如满月,夜夜减清辉”……
崔狸是不看书,这些直白大胆的话却是轻易就领悟了的。
“这里还有”,崔麟又从怀里掏出许多来,“落在宫里,被人捡了去。”
“那岂不是被很多人看过了?”
“你说呢?殿下一天一封,朝着杜若宫射来,落在同一处,被宫人捡去承给陛下,陛下又转交给我的,这信里除了对你表明心迹,嘘寒问暖,其余的一字不提,也没甚要紧……就是,有些地方未免也露骨了些。”
崔狸不干了,噘嘴道:“哥你为什么要看?”
“这信都是公开的了。我为什么不能看?要是真有什么,你以为还能到你手上?”
崔狸气道:“我不是那个意思!”
“什么意思都好,殿下都不害臊,别人又能怎么办?你要不要写回信?”
崔狸惊讶道:“我怎么给?”
“原路返回呗。”
“先给人过目一遍,再给殿下?”
“何止过目一遍,只怕每个字眼都要被审视得透彻,前朝有人借诗词临帖传递消息,差点儿酿成宫变,这以后,宫里就有专门的人管书信物件递送的,一个不小心,可是杀头的罪。”
“这些体己话儿,叫人看见多不好意思。”
“是啊……就连我看了,也觉得臊得很,真看不出殿下竟是这种人。”
崔狸白了她哥一眼,干脆道:“我写。”
崔麟又惊又好笑:“罢了罢了,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你写吧,我替你把把关,要是你没旁的意思,却被人读出旁的意思,可也不好。”
崔狸便去案桌那里找纸笔。
砚里的松烟墨还是殿下用的,已经有些干了,崔麟边替她研磨,边看她写。
“你这字……是不是得练练?”
“这也太啰嗦了,你学殿下,用现成的诗。”
“阿狸……”崔麟愣住,“我可真没看出来啊……”
再写,崔麟脸色也变红了:“打住打住……你确定要这么写?这可是要给好多人看的!”
“你别管了。”
“不是,你一个女孩子,写得这么肉麻,这真的好吗?”
“又不是给你看的。”
崔麟有些后悔叫崔狸写回信了,他原以为,你写写家常,关心一番也就好了,谁知她一落笔,就惊天地泣鬼神。
他看看书信,再看看妹妹,无论如何不敢相信。
“我说,你这些不害臊的话,是从那些话本里看的,还是你……”
“哥哥……你猜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