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很短,在曲锦衣反应过来时,她已经收了手:“我去忙了。”
季淮笙接过装满血的小葫芦,眨眼间消失在原地,在场人将视线转向曲锦衣。
没有痛觉,但曲锦衣意识到自己多了一段记忆,不属于她的记忆,她很快反应过来这是属于唐婉怡的记忆。
她在沙发上坐下,仰躺着闭上了双眼努力消化。
唐婉怡拥有与她现在相似的家庭,家暴的父亲,逃不掉的母亲和孤立无援的自己,但不一样的点在于,这个家庭的受害者的确是母亲,而她的父亲会实行自己的一套制度,告诉她这不是打骂,这是爱。
‘打是亲,骂是爱。’
施暴者让伤害合理化的洗脑借口,受害者为了让伤痛合理化产生的顺从自洽。
我不会打骂陌生人,但我会打骂你,这难道不是爱吗?
被施暴者制定的规则得到了赞扬,然后迅速传播,被傻子理解成不打不骂就不是爱。
神经病,曲锦衣咬牙。
但唐婉怡与她的情况不同,她除了合理化伤害再无路可走。
“你们认识唐婉怡的父亲吗?”曲锦衣睁开眼,姿势没变,头顶的水晶灯散发出昏黄光线。
窒息感,比她家更重的窒息感。
唐婉怡像个精致的布娃娃,被随意摆弄,设定数值发布激励奖品和退步惩罚,她无法认同父亲的观点,也无法否认这是错的,如果承认这是错的,她的世界就会崩塌,所以她选择了旁观。
唐婉怡会反抗,但反抗会让母亲受到伤害,所以她不敢,但曲磊峰不会伤害赵慧恩,曲锦衣敢反抗。
压抑的环境培养出了更压抑的人格,偏偏唐婉怡的世界有光,明知是错但不得不为,她没有选择。
姜沛摇头:“不知道。”
楚佳怡:“她学习一般,我不关注。”
“被误抓过,在牢里蹲了几年,出来之后开了厂,做建材生意。”楚佳怡一般只读圣贤书,但闻寒食需要多方获取情报明哲保身,唐婉怡的身世他在办公室听见过。
“误抓五年,赔了一百多万联邦币。”曲锦衣有些恍惚,“一年二十多万,其实对她家真的很划算。”
“五年?”姜沛有些失控,“五年才赔一百多万,我在国外学费一年都要一百多万!”
两个家庭不富裕的人视线转向她。
楚佳怡:“我爸妈一个月的工资加起来才不到十万,已经算高收入了。”
闻寒食:“我放假进厂打工一个月累死累活也就四五千。”
曲锦衣没说话,她对钱的概念很薄弱,001曾说她永远不会缺钱花,消耗品大多赵家会派人送上门,其余的也是直接从她卡里扣。
钱对她真的只是一串数字,她没体会过花钱的快感,也没太体会过有钱的好处,她缺的一直是情感,甚至还缺时间,她甚至没有花钱的时间。
“他入狱之前是个很好的人,入狱后在外的妻女努力赚钱想为他伸冤,但翻案出狱之后他性情大变。”曲锦衣感觉嘴里变得酸苦,“出狱之后他的性格很不稳定,经常打骂妻子和女儿,但她们也有血性。”
“在她父亲入狱的五年,唐婉怡被霸凌过,为了让她能自保,她母亲送她去学了跆拳道,所以唐婉怡会基本的拳脚,在某些时候也不要命。”
她们连练武的经历都重合了,曲锦衣眼眶忽地发酸。
“但她妈妈不会,她一反抗母亲就会挨打,到最后母亲逃跑被抓回来打断了腿,她开始变得听话,顺从父亲。”
“她的母亲被整日关在家里,而她被安排了时间表,一旦有偏差就会挨打,她感受不到爱,但只能告诉自己这是爱。”
“她原谅了父亲,也原谅了曾经霸凌自己的人,将一切合理化但做不到融入。”
“她觉得自己是异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