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朋友,愿意听我的故事吗?”
沈从礼难得遇到如此有趣的小家伙,分外合眼缘,旅途寂寞又难耐,不如和这位可爱的小朋友说说话。
“好哦。”陆熹往沈叔叔这边挪了挪屁股,“熹熹会认真听哒!”
正在看诗集的陆清嘉注意到他们的交谈,并没有制止。
“故事很平常啦。”沈从礼淡淡地说道,抚摸着骨灰盒开始回忆,“没有什么曲折离奇的经历,也没有多么刺激精彩的回忆,像大多数人的生活一样,平平淡淡。”
“熹熹小朋友,你可以叫他大鱼叔叔哦。”他朝陆熹拍拍怀里的骨灰盒,“我们从小一起长大,形影不离,要好到可以睡在一张床上,是彼此最好的朋友。”
陆熹听得很认真,黑溜溜的眼睛看向盒子。
“我们按部就班地一起上学,一起写作业,一起参加运动会……”沈从礼似乎陷入到美好的记忆中,嘴角微微上扬,倏尔又落下,“最后到了毕业的时候,因为我们要上不同的大学,必须要分开了。”
“啊……”陆熹感到可惜。虽然他还没有交到朋友,但是他看到过别的小孩和好朋友分开时会很难过,哭得很大声。
“那个时候,我忽然意识到,我一刻也不想和他分开,我的前半生里几乎每一瞬间都有他的身影陪伴。”沈从礼缓缓说道,曾经这些心事仿若不敢触碰的伤痕,如今发现,说出口也没有那么难。
“我喜欢上他了,但我不敢说,并且逃走了。”
“为什么不敢说呢?”陆熹满头疑惑,忍不住问出声。
喜欢,为什么说不出口呢?
“嗯……我也不知道为什么啊。”沈从礼微微一笑,眼角似乎有水痕。“可能是当时叔叔我太胆小了,有时候爱很难说出口,怕说出口,一切就会改变。”
“之后呢,我就一直拖着,不敢告诉他我的心思,也不想斩断关系离开他。我们两人像普通朋友一般时常关心着对方,聊天聊地聊许多琐碎的事。”
“我总是想着,这辈子还很长啊,再等等吧,等我们再成熟一点,再事业有成一些,再积攒更多勇气,等一个适合的机会去告诉他,我喜欢你。”
“然后,他死了,永远停留在过去;而我活着,被迫继续向前。”
“我不用等了,因为也再等不到。他到星星上去了,而我永远地留在原地,再也不会相见。”
沈从礼缓了缓,摘下银框眼镜,忽然掩面垂首,声音沉闷,指间有水滴滑落在骨灰盒面上,“我奔赴千里,来带他回家。为他整理遗物时,发现他写了一百多封信,全都是写给我的。”
“上面写满了他对我的喜欢、爱意和苦闷,而我一点也不知道。”
“他瞒得真好啊,他也是个胆小鬼……”
陆熹默默地听着,沈叔叔仿佛被一股莫大的阴云笼罩着。他理解不了他们之间的情感,但感受到哀莫大于心死的悲伤。
此时陆熹觉得,自己说任何话似乎都很无力,只能静静地听着。
半晌后,沈从礼才抬起头,手胡乱地擦了擦,不好意思地看向陆熹:“小朋友,是不是听不懂啊?没关系,随便听听就好。”
“叔叔……”陆熹喏喏地说,“不要伤心,大鱼叔叔也不希望你难过的。”
沈从礼扯了扯嘴角,笑得格外苦涩:“也许吧……他是个很开朗友善的人,总想着别人的好。”
“我们两个胆小鬼,守着自己的喜欢和爱,不敢让对方看到一点痕迹,真是太傻了。”
“叔叔很后悔,如果当初能勇敢那么一点点就好了。那样,哪怕我们随时间化成风,也能成为阳光下两粒相互依偎的尘埃……”
沈从礼叹息,似乎还没回神,喃喃自语。
陆熹有些无措,从衣服兜兜里掏出纸巾,递过去:“叔叔,用这个擦吧。”
他又流泪了。
说出口后,沈从礼似乎不再如之前一般紧绷,接过熹熹手中的纸巾:“谢谢你啊,小朋友,叔叔讲的这个故事很无聊吧?”
“不,不呀。”陆熹连忙摇头,小眉头皱皱的,“沈叔叔和大鱼叔叔,好可惜啊……”
“是啊,多可惜……”沈从礼自嘲地笑笑,“所以一定不要像叔叔我这样,什么都不说,结果就这样可笑又糊涂地错过彼此了。”
“不要等待犹豫,喜欢和爱要赶紧说出口啊,人的一生,其实很短暂的。”魔·蝎·小·说·MOXIEXS。。o。X。i。ex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