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家,最后只活了我和周彦两个人。
仔细地来说,周彦也不叫活着,我拜托苏掌柜找人将他从牢里拉出来的时候,他已经被打得半死不活了。
他还被净了身。
说不出是幸运还是不幸,但至少他还活着。
贺家的两位公子,连活命的机会都没有。
那年我十一岁,靠着给玲珑绣庄打样,挣得些许碎银。
苏掌柜是个好人,借给我们一处旧宅子,暂时栖身。
周彦很久才缓过来。他面容惨白,嘴唇干裂出血,整个人被打得半死不活,下半身伤口溃烂,无法愈合。
也幸亏他意识昏迷,我才能脱裤子给他清洗上药,否则以他那样的性子,怕是宁愿去死。
我很难过,常常捂着嘴痛哭,但哭过之后,又擦干眼泪,端着碗喂他喝药。
我把身上能当的东西都给典当了,所有钱都拿来给他买药。
自古净身之后的人,能撑过伤口感染活下来,也算是幸运儿。
我日夜照顾他,唯恐他死了。
熬药丶熬粥,一口一口地喂。
后来他好不容易撑过来了,但整日躺着一动不动,跟死了也没区别。
我向来是不会安慰人的,而且从前就很怵他,但那个时候我说了一生之中最多的话,一边哭一边说,眼泪鼻涕一大把。
我说,死是很容易的事,但是就这么死了,阿彦哥哥能甘心吗?
我不信周伯伯是共犯,但我是女孩子,没能力申冤,所以你要振作起来,好好地活。
周家蒙冤,大仇未报,我不准你死,阿彦哥哥你起来啊,俭俭陪你一起走下去可好?
你振作起来啊。
我握住了他的手,他似是睡着了一般,没有给我任何回应,只有垂的眼睫,颤动了下。
第3章
周彦什么时候想通的,我不知道。
我只知道那日我从玲珑绣庄回来,他简单地收拾了下,与我辞行。
「我要去青州赵王府了。」
他变了,眼神平静,如一潭死水,漆黑不见底。
我结结巴巴道:「那,那我怎么办?」
他沉默了下:「你好好地待在绣坊,以后,找个人家嫁了吧。」
我摇了摇头:「可是,我跟你有婚约……」
少年眸光一紧,嘴唇紧抿,身上有几分戾气:「你是不是蠢!事已至此还提什么婚约,从此以后大路朝天各走一边,你我永远不必再见。」
说罢,他看都没再看我一眼,拎了个包袱离开了。
我知道,那包袱里仅有一套换洗的衣服。
他是和牙行的人一起去的青州。
大宁朝皇帝老矣,宦官弄权,导致各路皇室丶藩王拥兵自重,割据地方势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