银朱袍角一闪而过,玄铁细腰链如蛇般勾缠在劲瘦的腰上,一圈尖利的飞刀自腰间垂下,紧扣在少年人身上。
向两个黑影打个手势,他足尖借力,一跃跳上了船阁的平顶,单膝附下身,侧耳去听阁里的动静。
听里面没甚动静,他唇角忍不住弯起,星目也眨得愈发狡黠。
船阁中,轻纱垂幔被床上人轻轻拂开。
季姜睁着眼却没起身,只是微微转过头去,从被夜风鼓起的层层垂幔缝隙里看出去。
她目光扫过矮桌,落在隔绝内外间的那展蜀绣春山凤凰花屏上。
月光清明,屏风透薄,落在上面的高大黑影异常清晰。
昏暗光影里,黑影一动,向矮榻伸出手去。
季姜呼吸一重,掌心收缩握紧了身下的锦被。
宝帘还睡在那儿!
屏风外,哥舒有些无所适从。
矮榻上,宝帘抱着被子翻滚好几次,睡得舒服极了,连丝眼缝都没掀开过。
哥舒拿着糊了蒙汗药的帕子有些难以下手。
冬生伢只说让他保证外面值夜的人不出一丝声响。
可这……
完全用不着他动手啊。
不知何时,月亮隐进西云里,清辉散去。
夜风中吹来细细的雨丝,船上一时陷入寂静。
季姜屏息看着外面,手里攥上床边的烛台。
李兖趴在船阁顶上,眼巴巴等着船板上冬生伢的暗示。
哥舒站在矮榻前,大手摆了摆去无从下手。
‘啪’的一声轻响,阁前一盏灯笼掉下来,咕噜噜滚进了黑暗里。
一刹的死寂后,三方齐动。
季姜迅速起身,一把将烛台扔向外间,烛火掉在垂幔和屏风上火苗一瞬便窜了起来。
宝帘惊醒过来,正对上一具异常高大的黑影,她尖声惊叫,两眼一翻直接晕了过去。
“啊——”
重重纱帘里疾飞出一只点绿朱钗,哥舒伸手去捂宝帘嘴的手没来得及收回,朱钗擦过他手背。
射钗之人准头极好但力道不大,只留下一道浅浅的划痕。
“莫往里去,出来。”
冬生伢船阁前低低说了句燕北话,哥舒听到后收手矮身往外走。
季姜只听到外面一声叽里咕噜的异语,还不待细辨,就听阁顶又发出一声刺破声。
一支短身银刀刺进拱顶。
她抬头,银刀沾雨,一滴雨水沿刀刃滑下,恰好滴在小娘子的眉心。
一阵寒凉从眉心晕开,水珠沿着鼻尖滑过。
季姜蹙眉闭了闭眼,再睁开,她双眼清明无波,迅速翻身滚向床里。
船阁两侧相通,推开里面的床屏就是后阁,季姜拿着毓娘做女红的小剪使劲敲开关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