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现在热度最高的,还是第五交响曲吹笛子的那个视频。
承接了流民逃走的流量,这事受到的关注原本就很多,何况音乐又是最能抒发情感、打动人心的艺术形式。
别的视频还要配乐,这个视频却是自带背景音乐,无论是或低回婉转或苍凉壮阔的笛声,还是流民们的哭声、士兵们的歌声,都具备极强的感染力。
当声音与画面交织,自然会让人心生触动,思绪翩飞,想到“长安一片月,万户捣衣声”,想到“露从今夜白,月是故乡明”,想到“秦时明月汉时关,万里长征人未还”,想到“不知何处吹芦管,一夜征人尽望乡”。
那些因为这一夜的战争而沸腾起来的情绪,又在这一个视频里尽数沉敛,变得静谧而深邃。
闭上眼睛,意识中仿佛也有一轮明月,高高地悬挂于天穹之上,照耀一切。
雁来在越来越明亮的晨光里睡着了。
……
吐蕃营地。
“顿珠还没回来吗?”次仁斯塔召来卫兵,询问道。
同样熬了一夜没睡,他的眼底已经泛起了红血丝,眉头也紧皱着,显然对当前的情况有些忧虑。
“没有。”卫兵回答。
“报信的士兵也没有?”
“没有。”
次仁斯塔的心彻底沉了下去。
其实他心里已经对这个结果有所预料,毕竟营地距离龟兹城太近了,数里之地,骑马都用不上一刻钟,这么长时间没有消息传回,他早就有了不妙的感觉。
只是还存着几分侥幸,觉得说不定是一切太过顺利,达瓦顿珠要全力抢夺龟兹城的掌控权,所以才抽不出人手回来报信。
可是现在,天已经亮了,龟兹城的城门却依旧紧闭。
昨晚进去的几千流民,几千葛逻禄士兵,以及一千吐蕃士兵,全都再无动静。
次仁斯塔就算再自信,这时也不免要往最坏的方向去想——他派去的人,恐怕是全军覆没了。
这种结果当然也不是不可能出现,毕竟那是龟兹城,是安西军最后的阵地,城里的人明知道是灭城之战,自然会拼尽全力。以唐军的战力,足以留下那么多人。
可是死得这样悄无声息,连一个活着跑出来报信的人都没有,还是让人忍不住胆寒。
昨夜城里究竟发生了什么?
突然,次仁斯塔想到了那些过分年轻的、死了不会留下尸体的唐军。
那又是什么东西?
达瓦顿珠等人有去无回,会跟他们有关系吗?
次仁斯塔走到营帐前,抬头看了一眼外面的天色,很快下定决心,吩咐道,“将两位千户请来,就说我有要事商议。”
很快两位千户就匆匆赶到了,一看就是刚刚被人从床上薅起来的,其中一个衣服都没穿好。
次仁斯塔皱了皱眉,但还是忍耐住了没有训斥。
吐蕃重勇士,上到赞普,下到地方部落的贵族,全都以勇武为荣耀。可是毕竟已经建国多年,虽然对外一直征战不断,但吐蕃本土却始终安定祥和,于是骄奢淫逸之风渐盛,现在的贵族子弟,代代传承下来,早已不是建国之初的模样。
这里是西域,能到这里来的子弟,已经比国中强上许多了。
次仁斯塔将怒气压下去,锐利的视线从两人身上扫过,半晌才沉声道,“达瓦顿珠到现在还没回来。”
两人闻言都是一惊,“葛逻禄人呢?”
“也没有回来,连传令兵都没有。”
两人的脸色都变得凝重,显然也跟次仁斯塔想到了一处。
那不是几十人,也不是几百人,而是足足六千人!就这么一夜之间消息全无,葬送在了龟兹城里?
损失了一支队伍很可怕,但更可怕的是,他们甚至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吐蕃自建国以来,纵横驰骋,虽然有过败绩,但大多数时候,主力精锐都能及时撤退,保存有生力量,唐军只能缴获些负责后勤的奴仆和牛羊马匹。
像这种直接折进去一整支军队,无人生还的情况,非常少见,甚至可以说是仅此一例。
别说吐蕃军队,就是葛逻禄的军队,也没那么容易全部留下。